她回复：【在武汉？】

程宿回复：【不在武汉，你想在哪儿？】

然后他撤回了这条，甩过来一份pdf。

重新发了一条：【我把你简历做好了】。

【网络面试之前给我打电话。】

许凝重重地叹气。

【您太操心了……您不是在谈恋爱，您是想给我当爹。】

手机显示了半天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废话那么多。今天怎么没回消息？】

【我去双选会了，爹。手机也不能长我手里吧。】

手机再次显示了半天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哦。】

许凝长叹一口气，把手机黑屏放在书包里。

她确实在跟他“谈恋爱”。

但感觉总是怪怪的。

他坚持说，是有个算命先生跟他说，要来北京找她。

许凝质疑他：“这一点都不科学，有悖于唯物主义。”

他幽幽地说：“算命也是唯物主义。”

放屁。

但是当她趁着寒假去了一趟武汉，在医院心血管外科墙上看到了他的照片。

感觉世界观都碎了。

竟然是真的，太魔幻了。

他牵着她的手走过每一个科室，大大方方地介绍：“我女朋友”。

他的同事们都露出欲言又止的惊恐神色。

自从他好了，就好像变了个人。

回到寝室，许凝拿出手机一看，八个未接来电。

她有些崩溃地打了过去。

“爹，您又怎么了？”

“……没事……我就想听听你是不是活着。”

“人哪儿那么容易死啊！你职业病吧你！”

他声音严肃又带着委屈：“今天四台手术，死了两个，我害怕。”

许凝再次不争气地心软了。

“你别怕……我不死。”

她欲哭无泪：“我还没开始打工呢，怎么敢死。我现在特想把自己卖出去……”

程宿轻轻笑了。

“投那个研究所。北漂没有好下场，北漂到最后全是天津人。”

许凝一时语塞，他说得有点道理。

于是毕业的时候，她果然只有这一个武汉的offer。

上了几个月的班，她才后知后觉。

这就是个圈套。

研究所两点一线，还有保密协议，辞职都辞不了，同事个个是沉默寡言的书呆子。

干什么都得上报，不然就是处分和通报批评。

除了待遇福利确实还行，一无是处。

她每天下班，程宿都在研究所门口神色轻松地等她。

合着他是给她找到了一个量身定做的监狱。

都不用他给她下规矩，所里边规定都繁杂得要命。

不许去酒吧，不能染发，不能在网上乱说话。

许凝有些悲哀地想：看起来明明是个光明磊落的医生，做事像个病娇的阴暗批。

快到十一了。

她的大学舍友靳琳是十堰人，考上了丹江口的编制，邀请她去丹江口玩。

“武汉离丹江口这么近，我自己去自己回来。”

程宿淡淡地说：“我也要去。”

“她都不认识你……太尴尬了。”

“不许去。”

这次她终于硬气了一次。

但等她出了高铁站就傻眼了。

靳琳的身边是她的男朋友，也是他们共同的大学同学，赵克明。

许凝高兴地冲上去抱住她，一边悄悄埋怨她：“说好了就咱们两个的……”

“我俩也好长时间没见了，这不是凑巧吗……”

“你好，我是许凝的男朋友程宿。”

许凝惊恐地转过身，发现程宿在跟赵克明握手，赵克明一脸尴尬。

她忍不住咬牙切齿锤了他。

“你怎么跟过来了！”

程宿坦然地笑：“什么叫跟？你八车厢，我十五车厢，压根都没看见你。”

许凝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靳琳和赵克明尴尬地对视。

他们知道许凝有个比她大五岁的，从天而降的男朋友。

相处了一上午之后，四人都互相熟稔起来，倒也和谐。

吃过了午饭，赵克明开车载他们去丹江口大坝景区。

不巧的是，天空开始下起来蒙蒙细雨。

一路上，许凝看着奔流的碧绿江水，诗兴大发。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唯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完了，下半阙不会背了。

她打开百度，抑扬顿挫地念起来：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

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

想佳人妆楼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

争知我，倚阑干处，正恁凝愁。”

副驾驶的靳琳笑起来：“你呀，就不该选工科，天天就喜欢整这些没用的。”

“白衣卿相的柳永啊这可是，奉旨填词太帅了！”

程宿听得心尖一颤，不忍再看兴致高昂的她，缓缓将目光移向窗外。

江天苍茫一色，在潇潇细雨中白雾蒙蒙。

全长429公里的丹江口环库公路风景如画，翠绿的山陵在雨中若隐若现。

许凝看得呆了，甚至不忍心拍照。

靳琳遥指一处小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