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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内恸哭记+番外(60)
作者:桃溪花阴 阅读记录
第49章 回家
大名府的二月并不温柔,寒风夹杂着冰碴呼呼地敲打窗棂。
除了偶尔眼前还是会有飞蚊,许凝的眼睛接近痊愈。
她坐在廊下抱着绣虎静静地发呆。
突然转头,卢象昇来不及躲,被她捉住。
“哥在看我?”
“不是……我在看猫。”
他的脸罕见地闪过一丝绯色。
许凝绽出笑容:“来,给你。”
卢象昇只能僵硬地接过绣虎。
绣虎并不安分地在他怀里翻腾,弄得他哭笑不得。
许凝抬头问他:“你说,人死的时候,知道自己会死吗?”
程宿应该也是死在这样一个冰雪交加的冬天吧。
“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那些知道的,应该很幸运。”他叹息,目光飘向南方。
卢象昇想起他早逝的妻子和孩子。
绣虎跳出他的臂弯,去追廊下躲雪的一只麻雀。
许凝捻着发丝,也出神地望着渐渐漫天的风雪卷着阶下残梅。
他敛眸低声道: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许凝缓缓对答: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
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绣虎没抓到麻雀,懊丧地跳下窗台。
“哥,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城一趟吧。”
“好。”
“顺便,拜访下周右丞,不,如今是周尚书了。”
崇祯即位的半年,称得上雷厉风行。
他先是隐忍布局三个月,不动声色地拔除了魏忠贤这颗最大的阉党毒瘤,逼得魏忠贤悬梁自尽;处置了那个为非作歹的乳母客氏,又进行了一场浩浩荡荡的政治大清算,要为自己的维新之治扫清道路。
魏阉是一个精通权谋术数的宵小之徒,得势后倾全力结党拉派,阉党数不胜数,铲除并非易事。
第一步,崇祯对畏罪自杀的魏忠贤以及已遭贬斥的阉党崔呈秀、许显纯之流,声讨罪状,明正典刑,抄没家产,为清算其党羽造成舆论。
第二步,清查阉党逆案,还东林党人清白,为巩固自己的新皇权拉拢知识分子一派。在查处逆案时,主持此事的刑部尚书苏茂相、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思诚、大理寺署事少卿姚士慎,都与阉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谓“香火情深”,因此对“五虎”“五彪”之流曲加护持,说穿了,其目的是降低逆案的规格,以保全自己。崇祯却明察秋毫,将他们撤职查办,不仅要除恶务尽,而且要尽可能公平执法、不随意冤枉无辜。
第三步,销毁《三朝要典》。《三朝要典》是魏忠贤得势后,为迫害忠良、擅权乱政而作的。此书重新评判万历、泰昌、天启三朝发生的梃击、红丸、移宫三案,编造了种种诬陷不实之词。
其中,在审定逆案之时,还发生过一个小小插曲。
有人浑水摸鱼、上疏诬劾,朱由检特地把原疏出示给阁臣,说:“卿等可详观之,看是朱在墨上、墨在朱上?”诸阁臣详阅良久,都说果然是墨在朱上。朱由检说:“可见是空头本!”忠奸自辨。
总之,他即位后的种种行为都展示出既大刀阔斧、又细致绵密的明主之风。
卢象昇感慨,“朝堂之风,将受扶正。有此圣主,乃大明之幸。”
许凝颔首,未置可否。
五月,卢象昇和许凝夜以继日地处理完了那七千多卷案宗,两个人几乎都憔悴得不成样子。
安排好府中事务,卢象昇又狠狠敲打了一番吴嘉佑和焦尚铭,二人踏上前往京城的旅途。
走走停停了十天,终于抵达了京城。
去年临走之前,卢象昇为自己的小院续订了十年租金的合同,怕年迈体弱的陈婆婆受人欺负,让她以后都住在府中。
二人来到曾经的卢府门前,俱是百感交集。
“婆婆!”
“卢主事?”
“我们此番来京城,在这里暂住几天。”
“老身去给你们做饭!”陈婆婆抹着眼泪走进厨房,许凝也心有戚戚。
院内玉兰和丁香开得正盛,竹林也被好好地养护着,空气中是芬芳清润的花香。
许凝坐在石榴树下的石椅上发呆,卢象昇也款款坐下。
许凝朝他轻笑,“前年我背不出四书,你在这张书桌上打了我好几板子。”
他眉眼含笑:“既然会了,以后就不再打了。”
许凝忽然想起:“记得小时候上课,你去练刀,荆玉公说你小的时候在他的官舍居住,官舍院内有一大水池,年仅7岁的你就做首领,率领十几个小孩在水池周围做打仗游戏,并以规约号令诸伙伴,俨然一位军队统帅。
有个伙伴违反规约,你便将其捆绑拷责,小伙伴痛得大叫。荆玉公闻声赶到,差点吓杀,却也因此觉得你是个人物。”
卢象昇苦笑:“如今鬓已星星也。”
“你从小到大都是酷吏本色啊。”许凝感慨,抬头看着久违的天空。
“我父亲曾经也说过我是个酷吏。”
“但很多人都不在了。”
她声音低下去。
“我不是还一直在,”卢象昇低沉的声音响起,“人家都说祸害活千年,我这般酷吏想必也会长命百岁。”
本章中,卢象昇小时候的事是史书记载的史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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