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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内恸哭记+番外(82)

作者:桃溪花阴 阅读记录


他眉眼含笑,“忽惊春到小桃枝。”

但欲言又止,“今天在衙署收到了程宿的书信。”

“写的什么?”

卢象昇又气又好笑:“骂我没有师德,诱淫他妻……不忠不义。”

“他如今已经回宁远了吧,”许凝苦笑,“辽事如此急迫,还要抽空来骂你。”

“可见恨我之深,毕竟还是少年心性,”卢象昇扶额头,“不过我看他也不是个莽夫。”

“此话怎讲?”

“他本来是袁崇焕最得力的部将之一,因为娶了后金女子与袁崇焕决裂。如今袁崇焕被赐死,他不仅没受到牵连,似乎还升了一级。”

许凝叹气,也明白了很多事情。

“辽东没了袁崇焕,总要有人顶上去。他很聪明,借用袁下了第一步棋,又用这后金女子躲过了崇祯的第二步棋。”

卢象昇扬唇浅笑:“可见他兵法里的攻防转换学得不错。我看,后金回了沈阳之后,如今对高丽虎视眈眈。”

许凝分析:“关宁锦防线久攻不下,皇太极要么西出蒙古,就像去年取道哈喇慎部;要么东出渤海,先攻占叶吉,作为根据要地。”

“不错。去年后金直逼城下尚且不说,袁崇焕实在不该私杀毛文龙。如此一来,鞑子后翼将再无袭扰之患。”

“他忠肝义胆不假,但气量狭小,容不得人,敢私杀封疆大吏,圣上安能不龙颜大怒?”

卢象昇苦笑,“我看那程小将军的性情睚眦必报,倒是与袁蛮子颇为相似,他二人不愧浸染多年。”

他话锋一转,有些困惑地问她:“你我虽然已经成亲许多日子,但我还是隐约觉得……你对我似有疏离,我总在想,你不会是为了逃开他,才急匆匆嫁与我的吧?”

许凝怔住,不知如何回答。

微风清朗,吹落一树缤纷桃花。

当时在京城,确实是急了点。

卢象昇轻轻牵起来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膛上,耳廓通红。

他有些艰难地问她:“你究竟喜不喜欢我?”

这话,他已经憋了许久。

许凝笑着揶揄他:“既然已做了正宫,怎么还是争宠心态?”

他的脸忽红忽白。

她摸着他这几日因为劳累新生的胡茬,再到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再到他鬓边那一缕白发。

落英缤纷,坠入夜色浓重的湖水。

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她眉眼弯弯地问他:“说到高丽,我给你跳一支高丽舞吧。”

前世的家乡小城,乃是大清龙兴之地,算得上半是东北,半是朝鲜。

小学每一年的儿童节,都要在眉心点上红点,再画上红扑扑的脸蛋,表演朝鲜舞。

她拿起扇子,款款走到桃花树下,敛了眉目,深深地望着灯下的他。

柳手鹤步。

气息,沉降再升腾。

挥扇,开扇,合扇。亦张亦驰。

她的舞姿时而轻盈,时而沉重,衣袂翻飞之间玉袖生风。

气定神闲,风骨隐约。

最后,潇洒翩跹若惊鸿,凌厉的悲壮感喷涌而出。

春风再次吹落桃花,她已经沁出细密的汗水。

她有些喘气,坐在台阶上抚着卢象昇的膝盖,抬头问他:“如何?”

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喃喃道:“极美,只是为何竟有一丝恨意?”

“半岛藩属,几千年来战乱频仍,不是被华夏攻占,就是被倭寇入侵……也许这滔天的恨意和不屈,已经融进了他们的骨血之中,这舞便是如此。”

死去的先人的故事,会塑造后人的骨血,融进子子孙孙的气息和舞步之中。

大明,会变成刀俎之上的鱼肉吗?

民族的脊骨一旦被打断,不知道又要几千年才能长出来。

卢象昇突然伸手把她从台阶上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许凝吓得一颤,脸色绯红。

浓墨般的眸子深邃如湖水,眼尾的弧度却出卖了他,他清缓道:

“这舞,你只为我一人跳过?”

“那是自然,”许凝忍不住翻了白眼,又推他的胸膛,嗔怪道:“堂堂兵备副使,背地里竟是个醋坛子!”

“那我便放心了。”他扬眉,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不怕程宿再寄信来骂你?”许凝忍着笑意。

“他再骂我,我便骂回去。当年,我也是骂遍了户部那群尸位素餐的老东西,有人还说我应该去当御史。”

许凝补充,“然后你就坐了多年的冷板凳?”

他重重叹气,“年少轻狂,休要再提。”

她笑道,“阉党若是不除,那帮恨毒了你的老东西们,怕是要整得你继续痛不欲生下去。”

他突然来了精神,“弹劾他们的奏章,我至今还存着五十多本。”

“那我定要学学卢主事的骂人功夫。”

卢象昇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本八年前他刚任职不久的奏章,是为痛斥同僚遇荒不报,敷衍了事,玩忽职守。

许凝细细读来,全文激昂顿挫,引经据典又阴阳怪气,骂功果然十分了得。

她笑得直不起腰,“卢主事再会骂,奈何木匠皇帝不识字也是白搭。”

卢象昇摇头笑:“如今已经不知道当时如何熬过来的了。所以如今备兵虽然无钱无粮,我却比在户部振奋百倍,当今圣上不是那无能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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