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龙使我差点身败名裂(2)
庞然大物的体重与被搅动的空气毫不意外地在他刚刚清扫完的院子上扬起一片尘土,覆盖在已经干了半边的地面上,让这一切显得更加脏乱了。
荣纪海茫然地低头看着地面,又抬头——再抬头,费力地仰望那个他曾见过无数次的头颅。
巨大的一对翅膀,顶端弯曲下锋利的骨刺,即便是看上去脆弱的翅膜上也流连着坚实的奇异纹路,整个身躯几乎覆满了黑得发亮的鳞片,四只同样硕大的利爪安安稳稳地紧扣在泥地里,爪间塞满了泥土,和一些荣纪海不愿深想的深红色碎片。
荣纪海的头发被吹乱,是那颗头颅弯了下来,费力地与他的眼睛保持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那对泛着代表了神秘力量的角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斑,再往下一点的那对金色眼瞳里,是尖利竖着的,几乎要将他吸入进去的,深渊一般的龙瞳。
“龙……?”荣纪海喃喃着,像一个普通人类突然被告知这个世界真的有魔法那样愣在原地,甚至来不及唤醒脑海中的求生本能。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马上拨通报警电话,或是其他什么能管到这块——谁知道哪个有关部门能管一头龙——的电话,以防他的小命葬送在这样的庞然大物口中。
但鬼使神差的,他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头安静,同样好奇地盯着他的生物,过往几乎已经被他忘却的童年往事呼啸着袭来,几乎让他看不清眼前这头真实存在的,并没有朝他发出怒吼的生物。
如果这样做的话,一切都会改变吧。荣纪海屏住呼吸,曾梦寐以求又黯然落灰的幻想此刻真切地挡住了阳光。
他想起那天亲手递交的辞职文书,想起曾被他隔绝在外的欢呼庆贺,想起他每一次精神疲惫地回到房里,打开那本古籍的日日夜夜,想起无数道看过来的,古怪又嘲笑的目光,想起有人曾对他信誓旦旦地吼:
“这是不可能的!你明白吗,不!可!能!”
如果这样做的话,一切一定会有所改变。
他伸出手,摸上龙的面颊,碰到了龙坚硬冰凉的鳞片。
那头龙并没有因为他的冒犯张开血盆大口,仅仅只是冲他的脸上喷了一股灼热的鼻息,然后后退几步,像只温顺的绵羊那般伏身下来,以便荣纪海更方便地触摸它头颅上每一个角落。
荣纪海着迷似的伸出双手,几乎是要将那巨大的头颅拥进怀里,却在沉迷前因龙的姿势改变注意到了什么。
“等等,你……受伤了?”
荣纪海侧过身,查看龙的颈侧那道深而重的撕裂状伤口,那里因内部的血液凝固已久,已经由红转黑,这才让他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异样。
再抬头时荣纪海又在龙摊开的翅膀背面发现了新的伤口,那里的翅膜同样有着纵横交错的撕裂伤痕,只是大概没有颈侧那样深,并没有将整片翅膜刺穿,但在那些伤口上焦黑一片的痕迹,昭示着翅膀上的伤也许不只是物理撕裂伤那么简单。
荣纪海被龙的身躯挤在头颅与房子墙壁之间,受限的活动范围让他无法查看更多。
抱着些微妙的心思,荣纪海试探地摸摸龙的鼻子,再次受了股鼻息后问道:“你需要治疗吗?也许……我可以帮你。”
龙状似疑惑地歪头,似乎不太明白眼前这个小动物叽叽喳喳地在说些什么。
果然听不懂吗……
荣纪海早已有所预料,便费力地伸长手臂去够颈侧那道伤口,只一触边缘,龙便小小地挣动一下,吻部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交错整齐的龙牙。
龙低吼一声,似在警告。
荣纪海像是已从先前那怔愣又着迷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此刻只是淡然地一手扶住龙的下颌,毫不在意拇指已经深陷入龙牙缝隙内,一手放轻了力道,在稍稍远离伤口边缘的鳞片上来回抚动。
黑龙的眼睛眨动了一下,荣纪海不确定它是否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下一秒,它轻轻偏头,让荣纪海的手指远离自己的尖牙,复又合上嘴,收起四肢,安稳地卧在地上,脖颈伸长又侧过去,让自己十几秒前还不让碰的伤口清晰地暴露在荣纪海面前。
“啊……”荣纪海一下有些手足无措地伸手又放下,抬头看向屋内,有些混乱地回忆家中是否有医疗箱。
不对,龙的伤口能用人类的药物治疗吗?
荣纪海迷茫地想开口问,却又想起龙压根听不懂人类语言,便只好作罢,尝试着挪动身体,想对龙表达自己要离开一会儿的动向。
只是那头黑龙已然安然地阖上龙眸,似是完全不在意荣纪海接下来的动作。
荣纪海愣了一下,无奈地笑笑,伸手摸摸龙的鳞片权当打了招呼,便侧身返回屋内寻找医疗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