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活在童话世界般的故事里。

商毅清注意到他在发呆，怕他想到什么不好的事，伸手捏住了他的指尖。

米星被掌心的温度唤回了思绪。

“我可以在家里的花园里种一棵柠檬树吗？马上夏天了，蓝天下的柠檬树真的很好看。我还想种绣球，还有上次买的包浆豆腐，商家送了几颗格桑花的种子——”

种花种树，对自然的尊重和热爱，是刻写在人类记忆里的叙事诗。

米星其实没那么喜欢养花，他并不擅长这个，但记忆中，父亲是喜欢的。

这指的并不是他的继父，而是带着母亲私奔，成为母亲“人生污点”，却传承给了他“米”这个稀有姓氏的亲生父亲。

其实米星对小时候父亲还在的家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深的记忆，毕竟他走得太早，还没来得及留下什么轰轰烈烈的回忆。

印象里他长相温柔，很爱笑，也很爱侍弄这些花花草草。

父亲总是把种了柠檬树花盆放在很高的凳子上，为了让柠檬树多晒阳光。而每当这个时候，米星就会搬着很矮的板凳坐在柠檬树下，透过金黄色的果实看着天空。

金黄和湛蓝是他最初学会的色彩碰撞。

也是他在没有遇到商毅清的人生前，最耀眼的记忆。

商毅清略微清醒了两分，随口吐槽了一句：“你养不好。”

和米星的体质相反的是，他养什么什么就会死。

父亲的手艺踏实一点都没继承，人类对大自然的热爱在他这里就是基因突变。

当初将米星囚禁在家里的那段时间里，商毅清也曾担心过米星的精神状态。他看那些囚禁文学里的小可怜都会养养花，便照葫芦画瓢给米星买了不少种子和花盆回来，但最后——

只能说阳光下的那盆绿萝是家里最后的活物。

米星养花的能力比起自己的死亡螺旋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他就算了，柠檬树我会好好养的，”米星贴着他的胸口，“很漂亮，想想就很漂亮。”

树会慢慢长大，等彼此都年迈体衰的时候，我们可以躲在柠檬树下，透过叶子看碧蓝的天。

这样的想法让米星吓了一跳。

他居然开始渴求未来，渴求一个有商毅清的未来了。

“我是养不好的，我买来你养行不行，”米星并没有阻止自己的想法，他顺从了内心的声音继续往下说，“你肯定能养得比我好，答应我嘛～”

答应我，就像你对我承诺了未来一样。

求死之人最怕无法兑现的承诺。

这是米星一贯来都知道的道理。

就像书中写的那句为了一件浴衣要熬到夏天一般。

为了柠檬树长高的那天，你和我都要活到那个时候。

“好。”

商毅清松口。

米星也松了口气。

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米星打了个哈欠，眼泪就这么落下来了。

他在期待着爱，期待着未来。

这是曾经米星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如果不小心想到了，也会掐着大腿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买东西永远买临期商品，零食也是买最小的分量，最好是那种开袋就能吃完的东西，因为不知道在死掉前能不能吃完。

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下个季节，所以哪怕打折，他也从来不会提前买下一季的衣服。

不养花，不养宠物，怕自己死了没人照顾。

父亲的遗物要随身携带，怕死了不能葬在一起。

再喜欢的香水也不会买，因为用不到死掉的那天，唯一的一支是用来伪装成信息素欺骗商毅清的柠檬香水，他很喜欢，当时每件衣服上都喷了点，但只有5ml，很快就用光了，最后的那一点被米星掏空了倒在常穿的上衣口袋里，每次伸手掏兜满手都是柠檬香。

手机的第一张照片，是非常工整的证件照，灰白色的，为了死后用作遗像的照片。

他最宝贵的青春岁月仿佛是一场为了葬礼而准备的提前演习。

泪水流淌得越来越凶。

窗外的天好蓝，就像童年时期在柠檬树下看到的天那么蓝。

可是我啊——

米星没憋住，眼泪夺眶而出，就这么滚到了商毅清的身上。

商毅清还没睡醒，被这隐约的啜泣声吓了个激灵，所有的睡意全都烟消云散。

米星很少哭，难受得很了也只会恶狠狠地看着自己，唯有几次哭泣都是和他的母亲以及继父相关。

那两位神仙不会大早上起来发什么癫吧——

“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商毅清给人搂在怀里，拽了几张纸巾给他擦眼泪。

他顶着红肿的眼睛搂住了商毅清的肩膀，跟个小孩子一样，用粘糊不清的声音说着：“商毅清，我觉得我现在好幸福啊。妈的，我怎么能这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