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门外的陆悬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这颗心还在跳着,但远离了暝暝, 这心跳声就逐渐微弱。
他靠在暝暝寝殿外的门边坐了下来,看着天边一轮虚幻的月亮,沉凝的眸底也不知藏着怎样的情绪。
——
“公主可曾了解大妖脩?”几日后,天界来客战神燕山月与暝暝商议讨伐脩蛇一事。
这条蛇太强大太狡猾太无情冷漠,仿佛一个只会为了达成目的不断的机器,根本找不到他的破绽。
暝暝的细眉挑了挑,她来到这个幻境,根本懒得去回想自己的记忆。
大妖脩,她需要了解他吗?
一个彻底埋葬在荒夜原的死蛇,她又有什么想起他的必要。
于是暝暝摇头。
“说起来,他与你还算有几分渊源。”陆危进入这个幻境后自动接收了一些来自脩蛇毒的记忆。
他没当真,但他们身处幻境之内,在没有找到破阵之法前,他还是选择配合这幻境的选择。
陆危自己也诧异于这段来自上古的记忆,它简直——匪夷所思。
“什么渊源?”暝暝问。
“白衣尚在人间时,他曾追随过白衣一段时间,是她无数弟子中的其中一位。”
不愧是天界,连这等几千年之前发生的事情都知道。
“当年白衣曾教导过的弟子,或许只有他是最优秀的那一位。”
“白衣救人,从不过问种族善恶,这也是现在有些人对她有所诟病的唯一一点瑕疵。”
暝暝说出的话根本不需要经过思考。
白衣的记忆一直留在她的思绪深处,藏在盘踞荒夜原的大蛇身体里。
只要她想,可以随时操控自己的本体,取回自己的记忆。
但是,回到那样庞大的身躯里所需要耗费的能量可怕得吓人,如今这太平盛世是没有那么多生命供她消遣了。
“几千年前?他应当不过是一条再弱小不过的小蛇罢了,白衣救他,没什么奇怪。”
“大妖脩已成长到无法控制的地步了,就算我是天界战神也奈何他不得,世人皆有弱点,但他几乎没有。”
“他追求的无边的力量与巅峰的权势,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是冰冷无情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机器。”
“他与我们天界神明类似,若说他遵循的规则是什么,那一定是‘毁灭’的规则。”
“世界并未没有尽头,在它们即将面临终结时,自会有灾祸降临,这就是魔种,被魔种吞噬的世界会彻底成为虚空。”
“也有其他世界的人类有大智慧,同心协力扛过这劫难,于是那个世界就来到一个更高层次的发展阶段,完成彻底的进化。”
“正如鲤跃龙门,死在那激流下的鱼儿有不知多少,我们也不过在毁灭魔种降临的灾难之下去挣去一线生机罢了。”
陆危所扮演的燕山月对暝暝说:“现在,大妖脩的魔种身份几乎可以确定,我们的一线生机就是白衣。”
“因当年救他的恩情,脩或许对白衣还有一线情感。”
暝暝托腮点头,她听得有些犯困:“所以战神阁下打算如何?”
“若脩蛇无情,便无破绽,我们天界也奈何他不得,此阵名为七情灭杀阵,只要诱那脩蛇入阵中,以白衣幻影破开脩蛇的一线心防,我自然可以将他诛灭。”
“只是要劳烦陛下与长宵国为我护住七情灭杀阵中最关键的阵眼,届时会有无数魔兵来袭,脩蛇会想尽办法破阵,请陛下千万不要出现闪失。”
“我知。”暝暝起身,她忍不住提醒燕山月一句,“你们就如此笃定脩蛇对白衣有情?”
“亲情友情爱情恩情……只要有一丝的念头就够。”
“我与他在战场交锋那么多年,隔着沙场云端万重山,虽未曾相见,我却了解他。”
“他早已是与天界神明一般无情的存在,七情灭杀阵——慎用。”
“若不用又能如何,等着他将天地倾覆吗?”
暝暝的眼睫抬起,她默许了燕山月的决定。
走出议事殿,暝暝看见守在殿外的陆悬。
“陆将军,过来吧,随我去调兵遣将。”暝暝朝他伸出手。
她邀请他共赴上古时期那场大战的终点。
陆危在暝暝之后走出大殿,他注意到暝暝朝陆悬伸出了手。
下意识,他还想让暝暝住手,但察觉自己的身份,却还是没开口。
暝暝回身,朝陆危笑了笑,她早就知道他藏在袖中的手攥了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