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厌烦了,这幻境何时是个尽头?
她现在确实是饿,但她绝不可能吃一个没有味道的人类。
她很少会去直接食用有感情的生物,人类是,其他有灵智的妖类也是。
这是她的底线,是她给自己定下永不可能打破的规则,少了这道规则的束缚,她就是有着无底贪欲的野兽。
暝暝不愿如此,但——难抵天性。
她垂眸看着陆悬,对他摇了摇头:“将军,你先离开吧。”
听到他拒绝的声音,陆悬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问。
“公主为何不……不将我吃了?吃了我你才有活下去的能量……到了最后时刻,公主还能保持理智吗?”
抛去理智的束缚,最后余下的可就只有冰冷的求生欲望了。
暝暝迟早会走到这一步的。
她别开头,轻声道:“人类对我而言,是很美味,但我从不吃人。”
“公主——”陆悬已倾身靠了上来,面对暝暝的拒绝,他已经有些疯狂了。
为何,为何到现在她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她不饿吗?她还没有被求生的本能剥夺控制自己欲望的能力吗?
她为什么就不能把他吃了?
他想要就此与她融为一体——
陆悬低下头,在暝暝低声说了一句话。
骤然间,暝暝瞪大双眼,她用力把陆悬推开,直接将他砸进虚空之中,远离此处。
仿佛他离得远一些,她就能忘记方才听到的那句话。
陆悬在他耳边说的是:“公主,若未曾尝过人类的滋味,又如何知道人类美味?”
第34章 第三十四口
陆悬的声音一直回响在暝暝耳侧, 仿佛没有消失。
即便已经将他送到远处,暝暝却还是感觉到自己周身还有他那低沉如呓语的的话语。
它们不断钻进暝暝的思绪里,似乎要穿越万年的时间尘埃,打开那尘封多年的记忆。
若一开始没有吃过人类, 是, 那她又如何识得人类的滋味?
暝暝倒在病榻上, 她单手按着自己的心口,
这里蛇毒汹涌, 若再不补充能量——她或许不会死,但也会被求生的本能支配。
她抵不过求生欲望的,就算再理智, 但她也要活下去,到了紧要关头, 她的身体就不会被理智控制了。
暝暝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从榻上挪开, 体内的蛇毒也没法力逼出了。
就这样吧, 这就是这个幻境的目的吗?要她再次身中蛇毒,重现当年的丑态吗?
暝暝低着头,她的呼吸微弱,只紧紧咬住自己苍白的下唇。
她不想如此,她从来就没什么要将自己力量修炼到极致的愿望,所谓想要成神也不过是想要给自己上一道枷锁。
用断情灭欲的外壳来帮助她压制与生俱来的食欲。
自不知多少年前的大雪夜中初生灵识, 她就不想成为那种冰冷残暴的野兽。
暝暝低下的视线看到了自己被汗水沾湿的长发, 她轻轻叹息,有些无奈。
脩,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她纤密的长睫颤了颤。
直到远处有人飞行的飒飒声逼近,有人破空而来, 陆危的白衣出现在漆黑的天际之上。
他看到了在这幻境炼狱里唯一的净土,正是青冥公主守护的阵眼,想来陆悬与暝暝也在此处。
陆危担心他们的安危,将周遭的脩蛇毒拂开,直直逼入驻地之内。
这里只有一人的气息,而陆悬不知所踪。
陆危寻了许久,终于在最深处的房间里找到了暝暝。
在重重隔绝蛇毒的帘幕之后,她的身形模糊,陆悬看不见她的模样,只是撩开那一层层柔软的轻纱去寻她。
他的身影穿过那一层层半透明的障碍,仿佛在一点点拨开障目的迷雾,去追寻她心底最真实的形象。
靠在榻上的暝暝早已嗅到他的气息。
她睁大眼眸,原本弥漫着水雾的杏眼已变为竖瞳,这让她看起来更加冰冷无情,与一头野兽无异。
她身后长长的蛇尾从床榻上垂下,无力地蜷缩在地面。
暝暝饿极了,正巧又有一个这般美味的食物出现在她眼前。
离开,走——
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暝暝在心中默念,却没力气开口,她低垂着头,手指攥紧床面。
可他的脚步还在逼近。
“沈茗——”屋内寂静极了,没有风没有气息的流淌,这让他很难洞察屋内的情况。
尤其是倒在榻上的沈茗周身似乎裹着一团迷雾,他竟然无法通过其他感官的感知来描摹出她具体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