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默站在原地,暝暝却追了上去。
见到暝暝身影,他才挪了挪步子,也没入那黑风之中。
“陆悬?”暝暝看到陆悬的身体被脩蛇毒所化的黑风包裹着,成了一团漩涡。
她靠了过去,慢悠悠将那黑风拂开,总算看到了陆悬的脸。
他遁在黑风深处,抬起眼看她的时候,眼尾微红,下抿的唇角显出些倔强神色。
陆悬一把握住了暝暝的手腕,哑着声问她:“为何不是我?”
在他肩头,那盔甲轮廓隐隐出现,暝暝感觉自己的心底软了半分,终究是对陆悬说了真相。
一个简单又残酷的真相:“你不好吃。”
若当时陆悬身上有一丝的美味气息,恐怕暝暝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但他一点味道也没有呀,这要她怎么办?
陆悬定睛看着暝暝,他早就有所察觉。
但当真相从暝暝口中说出的时候,他却还是觉得自己空荡荡的心底疼了起来。
为何会如此?
“好了,快些出来吧,都怨这蛇毒。”暝暝好脾气地对他说话。
她俯身,要把陆悬拉出来,但就在这一瞬间,陆悬身后的黑风化为利刃,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膛。
而后,那利刃化为人手,有一黑影从陆悬的身体里穿胸而过。
“暝。”陆危已追了上来,在后方唤了她一声。
陆危正待出手压制这脩蛇毒,但暝暝眸底已经出现一抹戾气,她分明看到脩蛇毒将陆悬身体里的那副盔甲击碎。
之前是她饿了许久,能量不够,幻境一遭之后,她倒是不介意回到自己的本体了,
都死了还不安分。
暝暝拎着胸口有一个血淋淋大洞的陆悬往后疾退,将他丢到了陆危的怀里。
在逐渐化作脩蛇人形的脩蛇面前,她转身在陆危的唇上吻了一下,真是好闻,再亲一口算了。
陆危倒是红了脸,在他愣神间,脚下的大地已开始颤动。
没有人可以想象一条活了几万年的蛇有多庞大,如今暝暝的本体可以告诉他们答案。
荒夜原中央的深渊就是她的蛇口,而她的身体盘踞这黑暗的荒原千万里,没入群山之中,起伏的脊背是连绵的山脉。
在她即将回到本体的那一瞬间,之前指引她走向飞升之道的那枚玉佩终于亮起了红光,似乎在提醒暝暝不能如此做。
暝暝将那玉佩拎了起来,自言自语道:
“要我入沈家磨我的性子,好,我就当你们不知我是什么脾气。我会与陆悬一道,此事是我的目的,不需要你们的算计。”
“若还拦着,且叫你们那等了不知有多少年的神尊阁下来与我见一面。”
暝暝受不了这脩蛇毒了。
她将它压制在此处,上万年间竟还有贪婪的人类不间断前来盗取它以谋私利,年年生生不息,总不见消亡。
想来这东西邪恶,生于人心最丑陋之处,只要心有恶念,便拦不住脩蛇毒的泛滥。
暝暝脚下的蛇身还在不断隆起,陆危站在巨大的蛇躯之上,也没准备自己出手了。
他看出暝暝带着气,还要她自己出才是。
陆危转而去查看陆悬的情况了,脩蛇毒将他穿胸而过,所幸这小子自小便没有心,这也算不上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但是,他分明感觉到自己身下的巨蛇心脉跳动,这鼓动的频率在为陆悬恢复着生命里。
确实,她身上有他的心跳声,这是无法割舍的联系。
陆危的神色冷了下来,却还是耐心给陆悬疗伤,归根结底,他还是问天城的人。
暝暝的身影已在脩蛇毒面前消失,她的人身已彻底融入蛇躯之中。
陆危给她带来了许多能量,让她有能力让本体脱离这沉睡的状态。
本来她该好好利用这能量,再睡上几万年,但今日脩蛇毒如此,她实在无法忍受。
苍梧是她的地界,他敢在此造出幻境,欺她骗她在她眼前对她的人动手?
随着她逐渐与本体融合,埋藏在这巨大蛇躯里的记忆也开始逐渐回笼。
暝暝闭着眼,那些画面却还是强硬地撞入她的脑海。
她晃了晃脑袋,在这瞬间回到自己的本体。
荒夜原远处的高山之上,长宵宫来人在外围等候着接应陆危一行人。
他们接到暝暝的消息便往这里赶来,没想到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黑暗的荒原里,一头不知有多庞大的黑蛇顶开群山,蛇头仰起,朝虚空猛刺而出。
她仰头的时候,脑袋几乎与远处的落日平齐,与天地同高,这才是真正的洪荒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