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宗夏疲惫道:“罢了,你大了,要做的事我也管不着。你顾着自己的身子就好……好好活着。姐姐对你,就只有这一条要求了。”
这样算是把话说开了。
尹宗夏絮絮叨叨,要给他多酿些纯净药酒,要他别再敷衍度日。
也就是这个时候,尹楼兰问道:“姐姐,繁都最近,是出事了吗?”
尹宗夏顿住。
“繁都事还不多吗?什么事都会发生。”她如此回答,低着头拨弄着酒盒。
“今早在城郊,我看到了一具行尸。”尹楼兰道。
“你说那个啊,繁都近来出现了好几期诈尸案,咱医馆前几天也有。”
“……很像傀儡。”尹楼兰说。
尹宗夏收好了酒具,笑了下。
“楼兰,”尹宗夏说,“我父亲的手艺,只有你我知晓。其实,繁都出现傀儡尸,我也很焦急。公府如今正在调查,咱尹府经不起查。我母亲的那些亲戚,有多少腌臜事,你是知道的。父亲是傀儡师这种事,若是被公府知道了,咱家,就要乱了。”
尹楼兰点了点头。
“姐姐不必担心,我不会说的。和姐姐无关吗?”
尹宗夏叹了口气。
“想来,天下这么大,傀儡师,也不止我父亲一个吧。”
她看向尹楼兰,眼神复杂道:“我都要撑不住了……风雨欲来,每日杂事还多。楼兰,其实姐姐无所谓尹府的那些亲戚,姐姐真正怕的是你。”
她整理着尹楼兰的袖摆,声色疲倦道:“你是父亲最完美的作品。一旦他们知道父亲是服务过魔王的传奇傀儡师,楼兰,你就危险了。”
“嗯,我不会说的。那些傀儡尸不是姐姐做的,我就放心了。”
“说笑了。”尹宗夏扯动嘴角,扯出生硬别扭的笑,“我哪里会傀儡术,父亲什么都没留下。”
她眼神晦暗下去,又喃喃了一遍:“他什么也没留下啊,我还能从哪学……”
淮枢宁翻完了所有案宗,打发辛玉回去了。
案宗归还后,她躺在椅子上,腿翘在桌上,闭目回忆案宗上的每一个字。
一截青黑龙尾从椅背的雕花缝隙中挤出来,垂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她在脑海中细细翻了数遍案宗后,睁开眼睛。
身后的龙尾也跟着不动了。
流云君殒身前的一份幻魔的审问记录中,提到过魔域将诞生伟大的继承者,魔火的化身。
而这份审问记录,发生在盗龙蛋之前。
流云君殒身后的审问记录中,魔们提到魔域的继承者,偶尔是魔王子,偶尔是尊主,偶尔是那位主子。
“国师……国师?”淮枢宁琢磨了会儿,又闭上眼检索着与国师有关的记录。
没有。
并没有提到魔域的国师这种话。
——参考人族国师……自杀喷血,开祖庙祭天,召唤咱们出来?
想到羽弗冬的话,淮枢宁心中一动。
有份卷宗中提到过,众魔不惧死亡,因为魔火烧到华京之时,他们会卷土重来。
淮枢宁手指拨弄着桌案上的镇纸,思索着关联。
“国师,魔王子,般若公主,魔火,卷土重来……龙蛋。”
好似有灵感要呼之欲出,可她还是没能抓住。
曲衔回来了。
淮枢宁收回尾巴,问道:“送走辛玉了?你亲自去送,可是有书信要托她捎回京?”
曲衔点头,脸上挂着的铜币面具沙沙作响。
“我们曲家身在华京,有许多事都要小心平衡,我怕自己出来这些天,小辈们懈怠,故而写信,让侄儿多加勤勉。”
“你对你侄儿还真不错。”淮枢宁道,“没记错的话,他有十五了吧?怎没同你一起修道?”
“曲潜资质不佳,将来入仕也可为君分忧。”曲衔淡漠回答。
淮枢宁起身,手中转悠的笔精准掷进笔筒中。
“走吧,带你去寻医求药。”她笑着一眨眼。
午后,尹楼兰在尹府外的胡同道里,帮着学徒一起晒药。为炮制药材方便,他系了襻膊,又在外面套了件白底的粗布贴里,用腰带随意系了,蹲在一排暗红色的石肉花根前挑拣着。
尹宗夏午后回府小憩,睡醒哄了会儿尹琏,听茯铃说尹楼兰在府外拾药材,便出来看了。
尹楼兰的行医天赋比她高,一些废弃的古怪药材,在他手中也能成为治奇病的良药。
他好似天生就知如何用药,如何治病。虽是她领进门,但尹楼兰在通医理后,却走了一条又偏又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