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112)
乔山月这才记起,贺佑临已经死在怨灵阵中。
“大师兄真糊涂,即使魔女是为了给阿妙师姐出头,即使……唉,那可是怨灵魔阵!这样一个女魔头留在身边,岂不危险。”
“就是,大师兄糊涂!”
两人就这样说着话,一起走到繆妙那里看望她。
繆妙听闻江玦染了疫,焦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乔山月说清一大师为大师兄看过病了,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吴真迟疑半天,鼓足勇气问:“师姐,那个魔女沈烟烟到底是什么人,她跟大师兄是……是什么呀!”
他不敢直白相问,繆妙却知道他的意思。想不到,他只短短与沈烟烟见过一次面,就能看出其中暧昧。师兄究竟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呢繆妙心中困顿难受,回答不出来。
乔山月忙说:“你问的这叫什么话师姐说过,那魔女并非十恶不赦之辈,我们大师兄为人正直,自然看不惯凤箫弟子那种飞扬跋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杀人的作风。既如此,大师兄护着沈烟烟,也不足为奇了。”
吴真还想说:“可是在复县……”
乔山月来捂他的嘴:“别说了。”
繆妙问:“在复县如何!”
吴真“呜呜”半天,繆妙命令:“山月,放开他。”
等真的言语自由,吴真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挠了挠头,为难道:“也没什么,就是,大师兄跟魔女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乔山月又来捂吴真的嘴,拽着他往外走,繆妙没再搭救。两少年吵吵闹闹地走远,院里又恢复宁静。
直到一刻钟后,燕辞秋捧着枣泥糕进院。繆妙拈起一块来吃,吃着吃着,甜糕里混了咸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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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冬阳露脸,李灵溪终于让江玦起床。即便没有疫病症状,江玦还是喂她喝下半碗药,说是有备无患。
吃完药,江玦独自打坐疗病。
除开自幼带的心疾,江玦算得上体魄强健。疫病刚去,昨夜胡闹出了汗,他竟还能面色如常地下地,料理完小院的家务。
李灵溪羡慕这样强悍的自愈能力。她虽然抗毒厉害,该死的骨灼一月总要发作一次,消耗着,甚至摧毁着她的心力与体力。
掐指一算,下一回骨灼期很快就到,她实在忍无可忍。
江玦处理完脏污的被褥,回头看,沈烟烟跟前的炭火快灭了。她盯着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冷”江玦走来问。
沈烟烟伸手要抱,江玦就抱她坐回矮榻上。
“我好热啊,”她贴着江玦的颈侧说,“你把我弄得好热。”
江玦左膝压在榻上,不领情道:“我还病着,烧热不退,可有的人半点也不体贴,要在这时候吸人精气。”
李灵溪想不到江玦会反将一军,耳后忽地发红发烫。
炭盆火又燃起,江玦坐在榻边拨炭灰。李灵溪下巴搁在他肩上,说话时一颤一动,敲着他肩膀的骨头。
“江玦,你师父是怎样一个人,我们就这样逃了,他会不会罚你!”
此时江玦相当于畏罪潜逃,也有人说他是与魔女私奔。总之,他该给凤箫门的交代还没给,身为云水大弟子的责任也未担,苏无涯不罚他才怪。
江玦往后递茶,半垂长睫道:“师父心软,从来不罚我。”
李灵溪又问:“那掌门呢!”
江玦说:“程掌门比师父还好说话,更不会罚我。”
李灵溪不相信,江玦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截了当道:“烟烟,依云水规矩,有了昨夜的事,我此生定要娶你。倘若你心存恶念,犯下罪行,我也难逃其咎。”
“这是何意!”
“夫妇一体,同德同心。”
在江玦心里,沈烟烟已经是他的妻,沈烟烟犯错他也有责任,沈烟烟惹祸是他未尽为夫之责。
从他选择信任,并毫无保留地交心给沈烟烟那一刻起,他就是这样想的了。
李灵溪深知这是一种威胁,用江玦自己做人质,换她此生再也不作恶。愧疚在她心底一晃而过,紧接着是无能为力的气恼。
欺瞒,信任。
若非他要守那该死的云水信条,我与他睡一觉就是了,又何必骗他感情。烟罗圣女略一思索,把责任干干净净地推卸了出去。
日落前,镂空香杯钻出一缕沉香,伴着清幽白兰,熏得人昏昏欲睡。
江玦不在屋内,李灵溪倚竹枕小憩,暮光照进窗棂,化作彩锦披在她身上。她半梦半醒,忽而听见琴声清越,演奏着喜庆的曲乐。
这调子她仿佛听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何时何地听过。
她起身下榻,挑床帏的同时也掀眼帘,随意朝窗边一瞧,就见木案上整整齐齐搁着一件婚服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