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205)
江羡怔了会儿道:“有清一大师在,皇嫂不会有事。二郎先去歇息片刻,天亮再进嘉陵罢。”
侍臣和宫娥从两侧迎来,把夜半访客送琉璃殿,各居一室。
第93章 故人之姿
李灵溪听室外没有动静了,悄无声息地溜进江玦的房间。此时江玦正更衣,鹅黄披风抖下,星云袍也脱掉,只剩一件针脚别扭的白中衣。
他身姿挺拔,即便瘦了许多,着单衣的背影也好看得很。
李灵溪走到他身后,情不自禁地想把手伸进衣裳,抚摸他背上纵横的鞭痕。不料手才抬起一半,江玦猛然转身把她抱进怀里。霎时周身熨烫裹着沉香气,铺天盖地似山岳笼罩。
“江玦。”她低低地唤了一声。
江玦唇角带笑,语气佯装漠然:“怎么,不躲我了!”
李灵溪说:“我来,有事要问。”
她来,是因为江玦背着张皇后那一幕,让她想起自己的母亲。
江玦说:“你问。”
李灵溪闷声道:“你背着皇后走了一路,是什么感觉!”
江玦垂睫道:“没什么,只觉她死后还不得安宁,很可怜。”
李灵溪上一刻还在感怀母子亲情,转瞬心念一动,倏地抬头说:“也许,元六的孩子也是这样想的。”
江玦低着眉眼看她,“我知道,你觉得他还没死。”
李灵溪眸光发亮,“假使元六是结血契之人,那一切就都说得过去了。元六与元小六是血亲,怨灵认元六为主,小六若及时觉醒,也能成为契主,避免一死。最终,这家里只有倒霉的妻子和母亲受重重厉鬼纠缠,悲惨死去。”
“元小六。”江玦听她随口给人起的名字,不禁哑然。
她说:“元小六没死,他把自己母亲和张皇后交换,可能是想从张皇后的棺椁里得到什么好处。张皇后的棺椁里……对了江玦,你母亲与清一大师是什么关系!”
清一孑然一身,无妻无子,他与张皇后的关系至多是师徒。
江玦说:“我不曾细问。但,清一大师待我极好,多半是爱屋及乌。”
李灵溪同意道:“他费心保存张皇后的遗体,可见,他不舍得张皇后死去。元小六待他母亲,也是一样的道理。”
话说到这里,嘉陵里有什么,答案已呼之欲出。
江玦抬手揉了揉李灵溪的发顶,温柔问:“那你呢,灵溪。世人说玉苍山藏有长生秘诀,你是否想过,与母亲再见一面。”
李灵溪想过,但说:“想也没用。”
江玦沿榻坐下,把她按坐在自己腿上,似不经心道:“你说,你的母亲是流亡长生门的李佳音,可我从未听过长生门有这样一个人。”
李灵溪苦笑道:“既是被迫流亡,哪有让人听说过的道理。当年我舅父被诬降敌,母亲愤而起兵反抗,虞律三不赦,一家犯其二。这样的身份,当然不能为人所知了。”
江玦抽丝剥茧道:“所以你母亲在长生门别有名号,是什么!”
李灵溪爱极江玦的聪明,有时也讨厌他聪明,譬如现在。
她敷衍道:“李二娘。天底下有数不清的李二娘,长生门的人唤她二娘子,没人知道她是李佳音。”
江玦追问:“那你父亲。”
李灵溪很快接上:“玉苍无名小修。好了,光顾着问我做什么,我母家父家和嘉陵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玦不再说话了,直接拦腰抱起李灵溪,阔步走去床边。
“就寝。”他道。
李灵溪象征性地挣了挣,“明早让人发现我在你这里,怎么办!”
江玦十分自然且顺手地脱她衣裳,“怎么办你不是说,沈娘子已经不幸身故,谁还能管我跟谁睡。”
李灵溪气恼:“谁要跟你睡。江玦,你怎么越发不要脸了!”
江玦绵绵地亲了她一口,大言不惭:“跟你学的。”
她穿着里衣裹进被子,不服输道:“听闻令正善妒,即便身故魂消,见你转眼另寻新欢,一定能气活过来,化作厉鬼索你的命。”
江玦怔了怔,正色问:“真的吗!”
她不明所以,“什么真的假的!”
江玦说:“早知如此,当年你弃我而去,我从圣堂峰下来,就该敲锣打鼓地娶妻纳妾。这样,你就会回来找我,是不是!”
李灵溪心口发紧,“你上圣堂峰干什么!”
江玦淡然道:“禁闭,思过。”
李灵溪努力回忆那些事的前后关联,哑声问:“鞭刑之前,还是之后!”
江玦说:“之后。”
“那,雪峰之上有没有人,照顾你。”
“有的,阿妙、阿照还有辞秋,都很照顾我。”
李灵溪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遮住泛红的桃花眸,不再回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