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210)
半搂变成了拥抱,繆妙在燕辞秋怀里昏昏沉沉。燕辞秋变戏法似的从衣袖里取出一支火红凤凰花,绕上繆妙乌黑如云的发间。
“阿妙,生辰大吉。”
繆妙含着眼泪笑了,她突然记起,在师兄的少年时期,燕辞秋心比天高,绝不可能这样好声好气地哄她。
—
结香花开,得偿所愿。
遥远的随国草地,天外还有天外山,山下野花遍地开。阿诺哼着轻快的童谣,把夏玉抱上马背。
夏玉魂魄不全,美梦也只有短短一个片段。妖气和魔气疯狂撕扯着他,他一遍遍回想阿诺的笑容,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出现江武可恨至极的脸。
“虞帝讳字是宇,承宇。”
“没有江承武,只有赵王江武。”
“虞帝从未亲征。”
祭魂魔纹像一丛树枝,渐渐长出既定路经以外的分叉。
夏玉浑身剧烈颤抖,猛地调转方向,一支利爪凶狠探出,试图掏穿江武的心脏。转瞬,他又被生生控住,那条手臂似乎不是他的了,他欲动不能。
李灵溪入梦不久,浓黑长睫倏然掀起,桃花眼清明无比。
结香花妖将三魂全失的怨灵尸拦在幻境外,但凡还有一丝残魂的,全都被拖入醒不过来的美梦。
李灵溪一个箭步扑到江玦身边问:“江玦,你醒着吗!”
江玦睁开眼说:“自然,是我在控制妖力。”
李灵溪愕然,“那你让繆妙和萧凡也睡着干什么!”
江玦摊开手掌心,“我还控不好。”
李灵溪沉默了,随即握着江玦的肩膀说:“你能看见夏玉的梦吗快让他认出江武,让他们打起来。”
杀了生父是夏玉最大的夙愿,如今江武就在他面前。
江玦听话地闭上眼,专心致志运用妖力,指引夏玉的梦。李灵溪一步三回头,确认江玦暂时无恙后,几步冲出结香妖枝的包围圈,踏着虚空起手施法。
她不再是澄清的落星沉剑主,捉妖师阿嫣。
猩红魔气环绕着她,银蝶在她指尖飞舞,她合眸念咒,旋身撒出一片片魔符。
三年过去,路平原的怨灵阵长进不少,但李灵溪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曾对罗青冥说,要化最繁为至简,用魔符来操纵怨灵。
她做到了。今时今日的她,不必像当年在同州府、庭州城那样,要去寻阵眼,再解阵法。
怨灵尸纷纷跪倒在地,同时,夏玉狰狞着一张美脸,紧紧掐住江武的脖子。
李灵溪飞起一剑,把江武击倒在地。江武血流汩汩,脑海里还不断回荡路平原对他说的话。
“事成之日,当登基为帝。”
“事成之日,当登基为帝。”
“事成之日,当登基为帝。”
……
相生环猛然收束,夏玉反手掐着自己,似是痛苦至极。趁李灵溪要杀江武,他被操控着移形换神逃走了。
李灵溪没心思去追,手里握着落星沉,剑尖对准江武。
“师尊大意,竟然留你残魂。”
“是你,让少年将星陨落,一代英杰卸下玄甲,放下长枪,以沈夫人之名了却余生。”
雪白软履踩着白玉砖,李灵溪越走越近,用江武和江玦都能听见的声量说:“洛纪明杀你第一次,我杀你第二次。冥府告状记得报上我的姓名,我是李佳音之女,李灵溪。”
说罢,落星沉狠厉地刺进江武的胸膛,转了一圈,搅开脆弱的心脏。
李灵溪左手凝魔气,用裂魂术撕裂江武的魂魄。江武登时白眼一翻,身子抖如糠筛,像条死鱼一般倒在地上。他所紧握的太子玉虞符,正如他一生索求的帝位,流水似的从手中滑走。
李灵溪心中所愿之事,向来会亲自丈量,亲手做到。
结香梦境困不住李灵溪,她一手魔光阴森,一手灵剑华彩,拔出剑时清醒而阴郁,像蒙上雾气的漓水青山。
做完这些,李灵溪从容不迫地走回江玦身边,看繆妙在江玦怀里醒来。
“阿妙。”江玦忧心地唤她。
繆妙睁开朦胧泪眼,隔着模糊水汽,阿嫣恍惚变成了狐媚子沈烟烟。等到完全找回视觉,繆妙看清阿嫣的脸,和沈烟烟相去甚远。
“我没事,师兄,我应是中了幻术了。”
李灵溪扶着让繆妙站起来,繆妙观察周围,怨灵阵已经被破解,江武彻底死透,夏玉则再次不知所踪。
繆妙头疼地问:“怎么回事,难道这儿有什么迷魂阵!”
李灵溪说:“是路平原的幻咒。”
繆妙揉着太阳穴,“是吗!”
江玦与李灵溪目光相汇刹那,一同往萧凡那边走。然而江玦才迈出一步,脚下蓦地被人绊住,低头一看,是江明德醒了。
“二哥。”江明德眼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