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237)
李灵溪承诺道:“若有半句虚言,我和江玦听凭你处置。”
江玦心里暗叹一句“祖宗”,到底没反驳那句“江玦听凭你处置”。
裴允说:“行啊,我去找玲甲叶。但你,灵溪圣主,韶都山人多眼杂,麻烦你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哪也别去。”
语毕,视线转向江玦,“你也是。”
江玦眉眼一挑,举起了左手,“三百步,我逃不掉。”
第108章 悬山楼阁
这夜歇在微雨楼客房,江玦把傍晚没做完的事做了。
太华谷空旷宁静,除了风吹花动流水响,再没有其他杂音。李灵溪的喘息埋进软枕里,眼眸兜不住潮水,膝弯抵不住床榻,由内升腾起的颤栗叫她受不住。
偏偏她还不服输,在一山高过一山的涌浪里,她敛着湿透的睫毛说:“我与令正相比,谁更……”
江玦没让她问完,含住那片掀起就能气人的嘴唇,细细研磨一阵,而后道:“你与你相比,总是今日比昨日好看,明日比今日可爱。吾妻是你,吾室授你。那些话说着玩笑也就罢了,可别真当自己没名没分,随时可以弃我而去。”
李灵溪呵出暖融融的气,把江玦的手扣住,问:“我去无间地狱,你也要跟着来吗!”
江玦说:“不准你去。但若你一意孤行,我陪你。”
李灵溪埋首在江玦颈间,拿起他一缕乌发来跟自己的系在一起,最后绑上汗湿的红绸带,打了个死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李灵溪枕着江玦的胸膛熟睡,烛火明灭,腕间的赤环悄然断裂。
翌日,江玦将系在一起的头发剪下,放进兰花香囊里,另为李灵溪找了一根长长的红麻布条系发。
此时裴允将葡萄酒装满酒壶,向少阳门的院走去。
萧凡一早起来练功,身子还没热乎,就听院门口有人喊:“萧凡,我新得一坛葡萄酒,来邀你共饮。”
裴允自顾自在石凳坐下,萧凡收了刀,笑着走过来说:“你晨起去林子里练功了么,怎么头上还沾了片叶子。”
裴允抬手把叶子摘下,随手搁在石桌上,“刚从北林回来。”
说着,他给萧凡倒酒。
萧凡爱酒,但这一回,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叶子上,若有所思道:“玲甲。”
裴允倒酒的手稳如泰山,心里却已经开始地动山摇。
玲甲生长在岭南,北方是没有的。萧凡早年游历四方,见过玲甲也不奇怪。裴允默默观察,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酒倒好了,萧凡却没有来接。他漫不经心地撕开那片玲甲叶,取两边的叶瓣往后折,用叶茎穿过交叠的叶瓣,最后搁在桌上立了起来。
一个玲甲叶片做的兔子头。
昨夜李灵溪说:“裴允,你见过姒容折玲甲兔吗没有一个玉苍人能忍住不把玲甲叶折成兔子头。”
如果萧凡真这样做了,至少说明他童年时期到过长生门。
裴允扶额,苦闷地喝完一杯酒,告辞道:“我突然想起,今日轮到我去九寒洞天给辞秋送饭,不能作陪了,抱歉。”
萧凡爽朗笑道:“你去罢,要不要给他带些酒!”
裴允说:“不了,惩戒期自然是要禁酒的。”
离去时,裴允回首看了一眼,萧凡的眼睛像黏在那个小兔子身上似的,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萧凡,萧珩。
难不成他们真是同一个人
萧珩自请离山这件事,寻旸替他瞒了。因此在裴允看来,萧珩早已死在那场魔火中。然而,萧凡同为萧姓,这些总不能都是巧合。
裴允回到微雨楼,天上忽然飘下漫天的叶子。他低头一看,全是玲甲兔。
李灵溪发间簪着一只绿色的小兔子,江玦则站在二楼,为她不厌其烦地折叶子。
裴允说:“你们无不无聊!”
李灵溪问:“怎么样,裴少主相信我了吗!”
“寻少主,”裴允微眯着双眸说,“你倒是说说,到底有何苦衷,教你去投了烟罗魔宗,堕落至今。”
李灵溪没直接说燕扶正参与长生灭门一事,只解释自己和李佳音以及罗青冥的关系,又道:“知道沈雁真实身份的人寥寥无几,姒容是其中一个。等她醒了,你可以向她求证。”
裴允明了道:“所以你来凤箫门,只是为了救我师尊!”
李灵溪说:“是也不全是,我要看姒容的疗愈结界。这世上,有些魔修的魔气只有我能探知,你,不行。”
裴允不知是气的还是乐的,笑了一声说:“我不行。可以,我带你去见师尊。”
修界皆知十七年前,长生满门死无全尸。这一下冒出来两名长生弟子,一个自称寻嫣,另一个说是萧珩。裴允本来一点也不相信,但看江玦那般从容信任的模样,不得不跟着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