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243)
修士们摸不着头脑,疑惑不已:“什么,那湘灵仙子是在耍我们!”
就在众人满心不解退下时,天井中央的大鼎突然移动了。罩着黑袍的男人从天而降,遮着脸面跪在远身法阵上。
燕扶正鹰眼暗沉,呵斥道:“谁在我弄玉祠宝地生事!”
浮空传来一道男声:“仙尊在上,诸君请听,今日有一戏本,即将在此演出。”
“裴允!”燕扶正听出了自家大弟子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燕環一个箭步上前,扯开黑袍男人的蒙面布,季善渊异常俊美的脸出现在众人视野,四座为之哗然。
“季先生!”
“这是唱的哪一出,燕少主不是因为诬告姑父被关禁闭了么,怎的裴允还不死心!”
燕環想把季善渊扶起来,然而他已经被裴允的缚地结界困住,还施了禁言诀。
燕環拽不动丈夫,怒不可遏地喝道:“裴允,你也听信谗言,认为我夫是杀人盗宝之贼吗辞秋无凭无据指控姑父,而你既无网捕令,又无掌门之命,直接绑了一个长辈过来跪着,简直枉顾伦理,目无尊长!”
裴允还是没现身,另一道带着凉薄笑意的男声响起:“燕长老,别急,我们请诸位来,是看戏的。”
随着话音落地,季善渊头顶降下银色光圈,众修士仰首看去,目光锁定空中飘浮的一面古铜镜。
有长者捋着胡须,了然道:“方相镜,窥人记忆,探人心境。”
季善渊如同猎人陷阱中的困兽,挣扎到精疲力尽,已经没有反抗的意志。他跪在地上,感觉胸口暖热,眼前雾白一片。
春日的洛城街头,卖花郎元六挑着花担找了个阳光充裕的墙角坐下。这天深境赤翎卫要换防,通常而言,换出来的凤箫弟子会上街走走逛逛。
元六满心期待,等着遇见贵人。
原先,元六期待的奇遇最多不过是,有出手阔绰的仙门子弟豪气买下他整挑担的花。他没有想到,凤箫门的大小姐燕環会停留挑花担前,买走一支名为洛林血的墨红牡丹。这支洛林血离开元六不久,又从临街的风窗悠然飘落,栽到元六的怀里。
绯衣仙子如同金凤凰,拖着刺绣精美的长裙向他走来。
元六被狂喜淹没,随即想起家中的妻儿,又细微地发起抖来。飞花求亲,他完全可以拒绝。哪怕燕環权势滔天,也不能逼婚一个有妻有子的凡人。
可当燕環说:“郎君看,这朵洛林血配你不配!”
元六道:“仙子配得起世上最好的花。”
燕環摇头,“我不要最好的,只要眼前这一朵。”
元六捡起另一朵洛林血,递给燕環,模棱两可道:“那就请仙子多来照顾生意。”
话到此处,元六还是不敢肖想太多。他觉得燕環愿意来买花,让他能多挣些钱就够了。
可后来一连七日,燕環都去找元六买花。元六用攒钱买来的绸带扎了一束洛林血送给燕環,燕環喜出望外地收下,邀请元六乘车出游。
三月后,江陵发生一起鬼杀案。元六重伤倒在血泊中,身旁躺着断了气的淮娘和小六。又过一月,妻儿尸骨未寒,被救上韶都山的元六和燕環成亲了。
故事进展到这里,灵境的场景突然大变,又回到江陵元宅。
路小淮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摆弄晾干的花茶料。小六懂事地蹲在地上剪花枝,听到父亲回来的脚步声,开心地转过头。
等候他的,却是一把锋利的剪刀和无休止的鬼哭狼嚎,他看见厉鬼狰狞咆哮,白骨爪挠向他的肚子,抓破了肚皮,掏出肠子来。
殷殷鲜血流到地上,与血契融为一体,他睁着眼睛看向与恶鬼别无二致的父亲。
“不要怪我,我生来是要住在仙山的,我……”
元六一刀扎向自己的大腿,不至于致命的地方。血流了一地,元六看着鲜艳的红色,残忍地笑了起来。
满目的血色淡去,燕環浑身颤抖着,喉间冒出血腥味。
灵境里的大戏还在不停换景,从钉尸骨针到造符谋财,再到“捐学”收徒,每一件都触目惊心。
最后画面落回元宅,季善渊被踹倒在地,捂着心口道:“小六,是你……”
年轻男人蹲下,与季善渊长得极为相似的美脸出现在灵境里。
有赤翎卫愕然道:“是路平原。”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议论声起:“这,季善渊的儿子是路平原!”
路平原撒出一把黑漆漆的烟粉,笑得好似元小六一般天真,他掐着季善渊年逾四十还保养得当的脸,叹服道:“你就是靠这张脸,赢得了我母亲和燕環的芳心。可惜燕環还没清醒,你除了这张脸,真是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