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256)
众人听到“杀害”一词,登时震惊得鸦雀无声。
燕辞秋双眸红透,喃喃道:“杀害谁杀了寻旸,我父亲么。”
李灵溪也红了眼眶,仰起脸直面黑暗的天穹,仿佛要从漫天星斗里找出属于李佳音和寻旸的那两颗。而后,她展开双臂,目光扫过一众仙士。
请诸君,入我梦。
知长生,断谁手。
第116章 丹鸟出焉
这是一场没有事先准备的公审。
公仪敏的尸体和见闻录同时出现在明光台上,成为铁证。叶语棠呈上桃山弟子名册,带王十三上台,指认燕扶正。
“是这个人,”王十三看着熟悉的云水门衣裳,壮起胆子指向燕扶正说,“就是他去江渎祠祭江神。”
燕環从人群中走出,脸色难看道:“只见过一面的人,你如何保证记得清楚。”
王十三道:“这位仙长体貌与益州人不甚相似,我见他走路八面威风,像洛都来的贵人,当然记得格外清楚!”
苏无涯御灵问询,验证王十三说的是真话。
避雨结界里一片死寂,事情大了,议论声反而小了。
桑柔问:“依见闻录所述,供奉莫非魔核之人间接害死了数十名桃山弟子。可桃山弟子也出自凤箫门,燕掌门为何要害自己门下弟子!”
李灵溪说:“桑掌门问得好,桃山弟子名册中自有答案。”
叶语棠将名册交给桑柔,桑柔便效仿苏无涯公开见闻录的做法,用灵力把笔墨映在空中让所有人一起看。
这一看,便一目了然。燕扶正要杀的都是家世好、资质上乘的弟子,更令人匪夷所思了。
燕環冷哼道:“我阿兄身为凤箫掌门,亲手除去门下优秀弟子,岂不是灭自己威风诸位不觉得可笑么。”
迟钝如燕辞秋,却在这时想起沈烟烟的丹朱棋局。
江玦说:“凤箫门在燕氏族内传承多达四代,燕掌门不甘心让位与外姓子弟,不难理解。”
燕辞秋宛如被雷劈中,呆呆地动弹不得。
燕環狠声道:“江玦,你不要血口喷人。世人皆知裴允为凤箫门大弟子,深受掌门看重,日后极有可能继位。依你所言,我兄长杀了不相干的瞿盈川等人,反而留下裴允稳坐首徒之位,是为了将凤箫门留在燕家手中!”
李灵溪说:“裴允胜在无父无母,祖上八代没有一个修道的。燕扶正以为他的存在不是威胁,拿来给燕少主陪练正好。谁知裴允那么争气,一路做到了首徒,就像燕家高祖燕云来一样。燕扶正这时想清除障碍,已经晚了。今夜裴允遇袭,便是燕扶正想一箭双雕,既能杀了裴允,又能栽赃于我。”
另一凤箫长老问:“裴允,你来说,今夜是谁要杀你。”
所有目光向裴允聚来,裴允说出了一个震惊四座的名字:“季善渊。”
“季善渊不是死了吗!”
“季善渊被祭魂了,是个半死人。”
李灵溪笑道:“巧了,燕掌门适才承认,为了能占有雪君,不惜用些你们口中的歪门邪道手段。”
一直安静旁观的绿袍男人说:“可灵溪圣主你,才是深谙此道之人。”
李灵溪循声看去,此人簪着红木,一袭苍绿大袍垂袖曳地,眉间点了一枚圆润朱砂。看他年纪,应是列山掌门半风荷。
在场修士没几个能辨识魔气的,李灵溪扫了一圈,忽而抬手施法,将魔气凶狠地灌入燕扶正体内。如同骨灼烧身,燕扶正痛苦地咆哮一声。
随即,一个俊美的男人闪现明光台,被李灵溪另一只手控住。
“这不就来了,”李灵溪转身说,“请苏长老验明。”
在高阶御灵术下,季善渊的残魂还能说话。
燕扶正走投无路,咧嘴狞笑起来,承认道:“是我,是我!是我要杀裴允,也是我布下盗宝局,只为了让你们所有人认为是裴允做的——我让季善渊去盗水系灵宝,却不曾叫他杀人。”
“我养裴允这么多年,要不是我,他早就饿死在荒郊野岭了。这条命是我给他的,我如今想要回来,不行吗!”
闻声,周遭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以盗宝为由,行杀人之便利,原也不是路平原一人操纵。先杀人后盗宝,原也不是为了遮掩真实目的。
燕辞秋后退几步,摇头道:“不,这不是真的。父亲,你为什么要杀人!”
燕扶正怒吼:“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燕辞秋,你可知,自从高祖继任掌门以来,历代燕家少主都是修界翘楚,更有两代少主双双出自燕氏。”
譬如上一代少主燕扶正和燕環。
“可你燕辞秋呢”燕扶正捂着心口道,“你不如裴允,连燕氏一脉最擅长的箭术都比不过他,让他得了天下第一神箭手的美名。你不如瞿盈川,最好的承影仙尊来教你习剑,都叫你平白浪费机会。若你十二岁那年赢了瞿盈川,她就不必去守桃山庄,不用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