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262)
梦如何杀死
横云裂和落星沉载着一对青年男女停在烈火上空,众人看见他们联袂并袖,吟着一段悠长的咒语。
而地上,程飞雪主阵,苏无涯已经用九仞画下阵纹,拂尘甩出,击破天雷盏的保护魔界。
“李灵溪在收天雷盏吗!”
“她不是说不会么,果然只是骗人的!”
李灵溪雪衣飘飘,模仿着记忆中寻旸和李佳音的结印手势。在她身侧,江玦长身玉立,并手作诀,有条不紊地复述封魔咒。
“收——”
二人剑指苍穹,耀目金光环绕彼此,成双剑合璧的姿态。这一道贯彻云天的剑气里,竟有仙魔妖三道的力量,让人看了目怔口呆。
“江玦修了妖道不成这是妖气控剑啊!”
“你没听说啊,这是少阳门给云水门的大礼,江玦体内的是结香妖丹。”
吵嚷间,又有许多人被烧死。上一瞬还在质疑的人,顷刻就被热浪吞噬,烧得灰都不剩。与他对话的人惊叫哭喊,连滚带爬地跑向云水门阵营。
云水弟子奋力助阵,渐渐地,其他仙门也围上来帮忙,形成庞大的剑阵。
半刻钟后,封魔阵终于成了。
苏无涯收回天雷盏,递给列山宗净化。又过半个时辰,残余魔火被扑灭,韶都山草木枯萎,只剩满地焦尸和残垣断壁,恍如当年之玉苍。
然而,寻旸和李佳音拼死试验才改造出的法阵,修界众人可以直接拿现成的来用,凤箫门又比长生门幸运得多。
李灵溪跪在雪君旁边,低哑地痛哭出声。
回不去了。即使她学会收天雷盏,她的母亲父亲,师尊叔父,她的开满芍药的花相阁,垂蔓窈窕的长生阶,再也回不去了。
江玦递了肩膀给她,让她埋脸去擦干眼泪。
天地一片静默,只有她抽泣的声音环绕耳畔,一声低过一声,却也一声重过一声,砸穿江玦的心。
萧凡抱着灵镜,魂被那一场火带走,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想哭,因为那年的寻嫣终究没有得救。他想笑,因为今日之寻嫣能救自己于地狱烈火。
而寻嫣的,他的,他们的许多故人,尸骨永远埋葬在那场天雷魔火中,魂魄也没法收集齐全。
他试过了,收不全。
—
朱崖上,晨阳爬上天边,在层层黑云后艰难地透出稀薄日光。
燕環瘫坐在废墟旁,一名云水弟子好心扶她起来,却在碰到她手臂的瞬间,眼见她软绵绵地晕倒在地。
局势转危为安,云水弟子忙前忙后,帮列山人救治伤者。繆妙给叶语棠疗完伤发现,江玦又不告而别了。
程飞雪叹道:“儿大不中留。”
苏无涯说:“他和寻嫣去救姒容,是应该的。”
程飞雪挑眉道:“这可不像你说的话,无涯,你怎知玦儿不是私奔去了呢!”
苏无涯拿羽扇重重地捅了程飞雪一下,没有回答。
此时太华谷底,一片黑漆漆的烟雾缭绕。裴允背着姒容,拎着昏迷的燕辞秋,颇为艰难地行走。
微雨楼已经没了,周边的凤凰木、红山茶更是一棵都不剩。裴允举目四望,心里不禁难过。
凤箫门不是燕扶正一个人的凤箫门,韶都烧毁至此,凤箫弟子死伤至此,裴允不能不伤心。
走到峡谷口,有三个人在那里等他。
江玦说:“阿允,我就知道你能把他们都救出来。”
裴允沉着脸说:“可别恭维,我快累死了。”
说完把燕辞秋往地上一放,松了松自己的腕骨。
李灵溪说:“清一大师在拂容山药王殿,我要带师姐过去。”
裴允指了指师弟说:“把辞秋也带上。”
萧凡瞧着他被烧伤的侧颈说:“你也受伤了,不跟我们走啊!”
裴允说:“凤箫门需要我,走不开。”
萧凡抱拳道:“裴掌门。”
裴允把姒容交给江玦,依依不舍道:“那我师尊就交给你们了。”
江玦问:“阿允,韶都已毁,你要带弟子们去何处暂住!”
裴允犹豫道:“容我与长老们商讨决定后,再去信告诉你。”
萧凡背起燕辞秋说:“下回再见就真是裴掌门了,裴允,你可准备好了!”
裴允苦笑,“这轮得到我准备吗!”
江玦拍了拍他的肩,“程掌门和我师父还在山上,他们会帮你。”
裴允反拍回去,“你师父那边,我帮你解释。”
一番告辞后,裴允独自走回高山。摆在他面前的是残破不堪的宗门,死伤无数的弟子,还有昏迷不醒的师尊。
其实他早该预想到这一日,从李灵溪第二次摆出丹朱棋局时起。
想到这,他转身唤道:“小师姨。”
三人驻足回首,只听裴允说:“对不起,是我愚笨,险些害了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