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271)
舒照问:“是不是大师嫂买的!”
繆妙微笑说:“多谢大师嫂。”
李灵溪走来说:“别了,还是唤我嫣姐姐罢。”
繆妙看着香囊问:“这里头装的什么香料,新鲜得很。”
“说是有凤仙花,野决明,还有儋州沉水香。”李灵溪一一细数着,“桂州虫蛇多,阿妙戴着香囊防身。”
繆妙心内一暖,“嫣姐姐还记得。”
李灵溪笑,“我记性好。”
舒照摆弄着新得的竹笛,说道:“大师兄记性也好。”
江玦不大好意思:“集市买的笛子自然没有凤箫门做的好,阿照先凑合用,我仔细为你留意,他日再买支白玉笛来。”
舒照说:“我从前用的也是竹笛,习惯得很,不要别的了。”
师兄弟便相视一笑,舒照横笛吹奏起沄水谣。
笛声游曳在寂静山林里,药王殿外凤箫授印,掌门之位正式传给裴允。
仙门传位大典,向来是隆重的。如今凤箫门没落,只有几个长老坐上位,程飞雪和桑柔观礼,零零散散一些幸存的弟子听令,叫人看了莫不唏嘘。
裴允接过玉凤玺时,觉得那方印玺比青铜鼎还重,可惜师尊没看见长老为他束金冠的样子。
凤箫千年,燕氏百年,一念正道一念邪。
燕辞秋率众弟子向新掌门行礼,高呼声合着沄水谣,淡去凤箫门的威势,平白添了几分温润。
所有人都相信,裴允会将凤箫门带回正途。
传位结束,裴允走下石阶,与刚赶到的江玦打照面。江玦行着晚辈礼,笑道:“恭贺裴掌门继位。”
裴允问:“有酒吗!”
李灵溪说:“有,过春烧。”
笛音从沄水谣变成了玄鸟颂,古朴而宏大。渐渐地,风中有琴声和鸣,箜篌回应,箫声也融入曲中。
他们回到安置姒容的后殿,一碗接一碗地喝酒。燕辞秋坐在树上吹箫,繆妙倚着树干弹箜篌,琴声不知是从哪传来的。
江玦听了不久说:“是师父。”
江离循着琴声走近苏无涯,好奇地躲在竹石后边看。直到琴声终了,苏无涯问:“谁在哪里!”
江离探出个头说:“伯伯,你的曲子真好听。”
苏无涯问:“你是妖!”
江离缩了缩脖子道:“是啊,你不会杀我罢!”
苏无涯说:“不作恶就是好妖,我不杀你,但你身上魔气甚重,怎么回事!”
江离抬起脸说:“因为我是从烟罗山来的,李灵溪是我的主人,我叫江离。”
苏无涯听到李灵溪和江离这两个名字,没再接话,江离指了指那床琴问:“这是什么!”
“这是琴,”苏无涯勾手让江离过去,“你想学!”
江离点点头。
苏无涯摁住琴弦说:“我教你。”
江离欢欢喜喜地小跑过去,坐在苏无涯为她让出的位置上。苏无涯垂首看女孩子发顶,恍惚看到江玦初学琴的情景。
彼时江玦心脉还很弱,小脸总是苍白,笑起来才有些颜色。苏无涯手把手教他弹琴,他学得极快,还会编些新曲子自娱自乐。
后来程飞雪把姰女琴传给他,他反而收了抚琴的习惯,不怎么爱弹了。
回忆翻涌着,苏无涯无心教学,让江离胡乱拨弦玩。
江离忽然停下问:“伯伯,你是江玦的师尊吗!”
苏无涯说:“是。”
江离挪着离苏无涯远了些,眼眶红红问:“那你为什么要伤害李灵溪那天她在益州遇到你,胸口中了一剑,又淋了场大雨,差点病死掉。”
此时,适才江离躲着听琴的地方,站了另一个人。
苏无涯听见有人来了,仍直言不讳道:“因为只有李灵溪受伤,才能刺激江玦苏醒。”
江玦从竹石后走出,苏无涯头也不抬,冷着脸说:“把你的小妖带走,碍着为师抚琴了。”
江离有些惊讶,睁着双圆眼睛看看苏无涯,又看看江玦。苏无涯的神情太过冷肃,江离害怕,忙跳下石座回到江玦身边。
师徒间相顾无言,江玦心知他怪不得人。李灵溪为他盗结香妖丹,师父为他重伤李灵溪,到头来,他谁也不能怪。
然而心疼是止不住的。
江离牵着江玦的手,小声说:“你师父会变脸哎。”
江玦张了张嘴,只来得及说出“师父”两个字,苏无涯便强令让他退下,他巍然不动道:“师父,弟子只说一句话。”
苏无涯板着张脸,恨不得将羽扇撕成碎片。
江玦说:“当日除忘尘符,弟子心碎欲死。但为了和李灵溪在一起,弟子不怕疼,也不怕死。”
忘尘符是苏无涯所认为,对江玦好的选择,可忘尘符让江玦很痛苦。
江玦知道,师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但有时候,该他撞的南墙他就是要去撞。也许撞开了,李灵溪就在另一头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