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276)
按江玦的性子,那些情话不是说不得,而是应该关起门来只对她一个人说。眼下这算什么算逼婚么。
李灵溪又羞又恼,反抓起江玦的手腕,拽着他往后山飞去。
她有点高兴,也有点嫌丢人。
后山的桃花全开了,和深境桃林一样美。江玦站在桃树下,景色衬人,李灵溪脑海里只剩“风华绝代”四个字。
这样的人向她求亲,她没答应。
江玦静静看着她,神色淡然,好像不在乎她答应还是不答应。她从前讨厌被人看穿,更讨厌江玦总是一副胸有成竹,掌控全局的样子。
但不得不承认,江玦明白她。
一阵风吹来,满树桃花扑簌簌飞落。日光透过花枝缝隙照入,折射出五色光彩。
李灵溪说:“我想和你成亲,但不是现在。”
江玦卸了紧张,眉眼间染上笑意:“我只是不愿苟合。”
李灵溪直截了当问:“若我一直不净魔,你也会娶我吗!”
江玦说:“会。”
李灵溪又问:“那要是我控制不住自己,误杀无辜的人了,怎么办!”
江玦想也不用想,“我会阻止你再造杀孽,但不会停止爱你。”
一句话堵死了李灵溪的所有设想,她沉默半晌,“从前你从心所欲,尚可以用叛离师门来划清和天桑的关系。可是只要我接受了云水对玉,我就不但是我,还是半个云水弟子。他们唤我寻少主的时候,我其实不适应……从此长生门的荣辱与我有关,我却不像姒容那样好。倘若再加半个云水弟子的身份,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玦也沉默了片刻,叹息道:“灵溪不必事事都做得好。是我思虑不周,让你感觉受束缚了。云水婚礼可以不用行,反正,早在三年前我就当你是我的妻子。半个云水人的身份让我妻为难,那我这云水大弟子,也可以不做了。”
李灵溪愕然道:“你疯了!”
江玦牵起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云水门有一任接一任的首徒,我却只有一个李灵溪。”
李灵溪心底发酸,垂眸看江玦烧伤的手背,而后蓦然抬头,眼尾沁出水光。
“长生门寻嫣,愿与江玦做生生世世的夫妻,直至天无星斗,地陷洪流。永生永世,生死相依。”
江玦猛地把人抱进怀里,又松开来,捧起她的脸,想亲一口,但视线不舍得离开。于是他就睁着眼吻她,吻一会儿看一会儿,然后抱起人抵在桃树上。
“我……”
江玦突然不会说话了。李灵溪也没出声,只是眨着眼看他,看着看着就主动亲上去,痴缠搂抱,似要吻到地老天荒。
情动间,李灵溪袖里的木盒“咕咚”滚到地上,惊醒了沉沦于彼此的两人。
江玦低头看去,几块糕点沾了泥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李灵溪蹲下捡起糕点,苦恼道:“都脏了。”
江玦问:“早膳没吃么,怎么把这个带在身上!”
李灵溪说:“给你留的。”
江玦拈起一块沾泥最少的,用雪帕擦了擦,就要往嘴里放。李灵溪不让,握着他腕子说:“不吃了,下回再让萧凡做。”
“萧凡做的!”
“是啊。”
江玦把糕点放回食盒,“亏了他一片心意。”
李灵溪笑了,“你可真是……”
江玦突然又亲上来,两人都顾不上管被弄脏的糕点盒了。
—
新的琼华佩终究没到李灵溪手上,苏无涯冷脸说江玦丢人现眼,可到底也没舍得罚他。
近午,除凤箫门以外的三大门派都要南下了。燕辞秋一袭玄红袍站在雪白缀金星的天桑人里,视线还紧盯着裴允的方向,分外显眼。
江玦对苏无涯行礼:“弟子恭送师尊。”
苏无涯塞给他一叠黄色符纸,还是那句话:“省着用。”
江玦微笑着,“多谢师父。”
繆妙在旁红了眼眶,叮嘱道:“师兄要是实在找不到白灵就先别找了,早日来希吾镇跟我们会合,免得身边没人照应。”
江玦应了好,温言提醒她记得佩好香囊。
匆匆话别,一群人先后下山了,药王殿又恢复宁静。这时李灵溪才从后殿走出来,看着门口站立的江玦和萧凡,心里突然有些酸胀。
她不喜欢离别,更不喜欢山道长长的石阶。沿着石阶往下一走,姒容和萧珩都没再回去,到最后她却又只剩姒容和萧珩。
还在出神时,萧凡似乎往姒容那边去了,挎着手抱刀的模样一如既往。
江玦走到她面前,遮挡了刺目的天光:“我去拜别母亲,灵溪要不要一起!”
李灵溪点头,顺手牵了江玦的衣袖,江玦反握住她腕子。
药王殿有个地宫,地宫里摆着一口白玉棺,棺中睡的自然是嘉穆皇后张道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