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3)
李灵溪透过风窗看见那浓雾中的妖兽,分明是国兽驺虞。
虞朝尚白虎,更以驺虞为国之圣瑞,路平原不知去哪召来驺虞为祸洛都,仿佛存了心戏耍皇族。
门外影影绰绰映着桂枝,风吹惊鸟铃响,一道绛紫魔气唰地穿过窗子,径自击向江怀远。沈烟烟飞身扑去,替江怀远挡了这一记“重击”。
妖兽已经飞远,众修士追击无果,燕辞秋只能气急败坏地跺脚。
待裴允率队回到东宫,忽然听得一声尖叫。
“司记,司记你没事罢!”
慕风着急落泪,扶起痛苦呻吟的沈烟烟。
江怀远也在旁惊慌失措,自言自语道:“那妖兽要杀的人是我!烟烟,你,你竟然为我舍命……”
不多时,列山宗医修匆忙赶来,搭手在李灵溪手腕处,仔细查探。
江怀远见她沉默良久,急问:“如何!”
木清呈召出医修法器,点在沈烟烟的前额。橘泉杖下,可见沈烟烟体内有魔气游走,却难知其解法。
“沈司记中了魔毒,此毒实在不同寻常,我只能暂缓疼痛,让司记好受一些。”
李灵溪略长的指甲陷进自己的掌心,抠出一道道血红印子。
“殿下,我好疼……”
“我知道,我知道,苦了你了。”
木清呈走后,慕风扑通跪在江怀远面前:“殿下,那妖兽真正要害的人是殿下,沈司记白日遇袭,恐怕也是因为身着东宫官服的缘故。”
江怀远大骇:“是啊,烟烟说妖兽会在东宫出现,它果然就出现了!”
慕风说:“妖兽三番两次攻击殿下,不是巧合,而是冲着储君之位来的。”
江怀远惊疑不定,“一个畜生知道什么储君之位!”
“殿下有所不知,修界有御灵司魂之术,修炼者能操控人、兽、妖,使其听从自己的命令。”
“不可能,父亲就只有我一个儿子,谁能觊觎储君之位啊不对,我还有个弟弟……他就更不可能了,入仙道者不掌权柄。”
慕风几乎被江怀远气笑了,提醒道:“恕奴婢多嘴,还有赵王。”
江怀远道:“三叔不可能不可能,本朝从来都是父死子继,没有兄终弟及。”
慕风极力忍耐,“倘若圣上无子呢!”
江怀远的嘴张大了些,“你说得有理,我死了,圣上就会无子。”
说了这么半天,江怀远终于明白问题关键,慕风心中鄙夷:这样的资质,失了帝后匡扶,他能稳坐明堂才怪。
江怀远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那我该如何是好!”
慕风循循诱导,“殿下切记,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保住性命是最重要的。若连命都没了,那些金科玉律更无一点用处。”
江怀远连连点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慕风松了口气,抬眸去看榻上躺着的李灵溪,这一看便心疼不已。
在李灵溪两次自伤之后,骨灼提前发作了。她双手紧紧抠着木榻,把指尖磨得泛白,甲缝里渗出血来。
江怀远以为她魔毒发作,痛成这样,顿时又惊又怕,心里一面感激她献身挡妖爪,一面暗暗庆幸受伤的人不是自己。
第2章 山外来客
天桑山下,清水柔婉。
远方雪顶托着初升旭日,镀上一层圣洁的金光。歇山顶嵌于巍峨雪巅,如琼楼仙阁,承载在流岚飞云间。
云水一门静修于天桑山,素日鲜少有人在山道疾行。
是日小雪,进山的玉阶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山外来客步履匆忙,未到门前就跌了好几跤,青袍下摆湿透了。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着。
道旁雪松忽然颤动一阵,来客抬首去瞧,只见玉雪纷纷扬扬落了一地,身披鹅黄大氅的少女从松林里走出来,警惕地盯着他。
“贵客何人,访我云水有何要事!”
少女生得娇俏,气度却清冷绝俗,神情与语气都隐含倨傲。
天桑山临西州仙妃镇,当地百姓遇到妖魔作怪,会写下云水笺,交由雪鸮带到山上,云水门接到云水笺便安排弟子下山为百姓解决困扰。因此,寻常人即使有事相求也不会冒昧地直接找上门来。
繆妙见眼前的男人身披黑羔羊皮裘,像洛都来的官员,戒备心更重了几分。
纪少海整理仪容,谦恭地对繆妙说:“在下东宫詹事纪少海,与凤箫门仙君一同来接二殿下回宫,不知仙子可否为在下引路。”
繆妙问:“凤箫弟子何在。”
纪少海道:“他说,他没脸上山求援,让在下一个人上来。”
繆妙冷淡回绝:“云水并没有二殿下这个人,你找错地方了。”
纪少海有条不紊道:“二殿下名为江玦,仙子若为云水人应当认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