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31)
李灵溪说:“是致梦阵。也许只有以身入梦,才能得知路平原在做什么。”
“噩梦么,”江玦思索片刻,“我去就好,有劳沈姑娘为我护法。”
江玦开始施法,打算顺着致梦魔阵去青瓦记载的梦里。
李灵溪连忙攥紧江玦的手说:“我和你一起。”
“既然是噩梦,可能有十分恐怖的事情发生。”
“你不怕进去了出不来么我学过致梦阵,可以保护你。”
江玦怔了一瞬,才说:“我似乎没跟你提过,我读过烟罗洞法!”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仙门大多将魔修秘籍列为禁书,可苏无涯不同,他主张降魔首先要知道什么是魔,所以要弟子通读魔书。
致梦魔阵在烟罗洞法里没有记载,但魔修之法万变不离其宗,江玦应付得来。
沈烟烟很执着,手还越握越紧了。
“那又如何你懂得多我自然知道,可路平原阴毒手段特别多,你若不小心着了他的道,我下半辈子可怎么活!”
她说得情深意重,江玦听得心脏突突直跳。
“倘若你也出不来了怎么办,”江玦问,“和我一起死在这里!”
李灵溪郑重点头,“和你死在一起,我也心满意足了。”
江玦心口发紧,“不会的。”
也不知是在说“不会死”,还是在说“不会心满意足”。
话音落地,致梦法阵急速转腾起来,诡异的魔纹在李灵溪颈上攀延,好似一丛妖冶的红色藤蔓。李灵溪眼前一黑,紧接着一道白光刺痛她的眼睛,她伸手去挡,伸到半空突然碰到江玦的手。
江玦用宽大的手掌,为她挡了强光。
待眼睛适应这里的光线,江玦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忽视沈烟烟含羞带笑的表情。
他分不清沈烟烟究竟是真笑还是假笑,索性不去想。比起本心如何,看沈烟烟做了什么更重要。
手掌移走,李灵溪得以看清噩梦的场景。
他们站在一片草比人高的野地里,不远处有一条蜿蜒小河,河对面是壮阔巍峨的峡谷入口。李灵溪从未来过此地,但一眼就认出来,这里是渺水岸,伯阳谷,李家军全军覆没的地方。
江玦也大概猜出这是虞随边境,庭州北界。
渺水里飘着虞军战袍,血染红河,长枪折成两段,插进河岸沙地。李灵溪不敢上前,也不敢推测这是哪一场战役。
伯奇吞食了谁的噩梦难道是李家军将士的么。
李灵溪快步走到渺水边,仔细观察地上的断枪,蓦然一顿后松了口气。
李家军所用的长枪是特制的,见枪如见人,地上那枪却是普通制法。如此至少可以确定,这不是李长风伯阳谷血战后的惨景。
江玦默默跟上李灵溪,温声问:“沈姑娘可是知道些什么!”
李灵溪说:“这里是虞随边境,伯阳谷。看样子虞军打输了,只是不知,这是哪一场败仗。”
对话间,草丛里兀地传出一声男人的痛吟。
江玦和李灵溪齐齐回望,而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声音来处走去。
战场已被随军清理过,这时还躺在草丛痛吟的,想必是被遗忘的伤兵残将。江玦拨开一帘草,果不其然看见一个身着随军兵甲的男人。
然而,透过满脸血污,李灵溪和江玦同时认出,他不是随国人,而是二十岁出头的赵王江武。
第15章 随女长恨
江武对来人毫无反应,似乎看不见他们。
江玦说:“这是在梦里,正是梦的主人救了江武。”
江武的母妃是随国送来和亲的公主,所以江武长得也有一半像随人。但身为虞朝亲王,江武断不可能为母族出征,打了胜仗还被人丢在这里。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江武率领的虞军输了,逃亡之际换上随军甲胄,只是为了保命。
这样一算,此时已经是伯阳谷兵败之后。李家军既没,江武作为行军主管的无能在一场又一场败仗中暴露无疑。
后来江武是如何立功翻身的
李灵溪依稀记得,他靠的是一场奇袭。时人无不为之惊奇,赵王仿佛开了天眼,对随军地形和布防了如指掌。他率领的骑兵像一杆枪,笔直刺入敌人心脏的枪,无往不利。
也许,奇袭与今日之梦境有关。
李灵溪恨不得上去捅江武两刀,可是她一出手,便发觉自己是个幻影。江武看不见他们,她也碰不到江武。
正恼怒时,另一双手拨开了及人高的野草。
银饰叮铃当啷响,就像夏玉出现时那样。一名随国少女额戴银链,粉红宝石坠在眉心,身穿浅绯色长袍,背上背一把狩猎长弓。
阿诺刚出现,李灵溪便知她是夏玉的母亲。他们长得太像了,一样的美貌,一样的明艳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