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5)
江玦听罢,回头等师父的指示。
苏无涯说:“妖兽伤人一事,承影长老已送过信来知会。洛都百姓遭难,云水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然而江玦与洛都的镇国金乌相克,这也是江玦出生时心脉受损,无法久居长安宫的原因。”
繆妙暗自惊讶着江玦的身世,忽然听到师父点了自己的名。
苏无涯说:“阶下所立的是我另一名弟子繆妙,也称湘灵。我亲自携繆妙下山捉妖,还请先生放心。”
程飞雪带座下唯一弟子舒照闭关修炼了,偌大一个云水门,一时还真找不出能御灵的其他人。
苏无涯话说得很客气,却实实在在地把纪少海的要求挡了回去。纪少海还欲磕头再求,这时又一只玄鸟飞进殿,苏无涯取信打开,眉头渐渐皱起。
韶都来信说,洛城妖气已浓厚到遮天蔽日的地步,再不阻止恐怕会人死城空,生灵涂炭。
江玦看完玄书,改变主意道:“师父的旧疾仍需疗养,阿妙灵力尚浅,尤其是御灵术总也学不好,不能独自施法。弟子这些年通过修炼稳固了心脉,如今已无大碍,还是阿妙随我前去洛都,请师父留守云水城罢。”
纪少海眉毛一跳,心说我就知道二殿下会御灵术,适才都是诓他的。
苏无涯并不欲答应,江玦接着劝说:“师父,深境危险,我不接近就是了。”
繆妙说:“徒儿愿随师兄前往,请师父应允。”
凉风吹进苏无涯的衣襟,带来丝缕寒意。苏无涯摩挲着纸张,双目缓缓闭起,沉默到仿佛时空凝滞。
扶光殿内,夜明珠照亮了殿顶。
苏无涯抬手凝仙光,一枚鸟类羽毛、一朵白花出现在微蓝的仙光里。
“玦儿修得木系内丹,妙儿修得水系内丹,洛都的镇国金乌对妙儿是助益,对玦儿却是毒物。因而此番前去,玦儿要带上水惊羽和雪兰心,以备不时之需。”
江玦把两件灵宝收进乾坤袋,谢过师父。
彼时的深境,金乌隐隐颤动。裴允率赤翎卫于东宫布阵,绛紫妖气盘旋于长安宫上空,久久不散去。
翌日清晨,江玦和繆妙打点好行装后去向师父拜别。苏无涯的羽扇化作拂尘在两名徒弟身边绕了一圈,印下求援符咒。
“你们二人定要互相照顾,务必全须全尾地回来,若有性命之忧记得向为师求援。”
江玦和繆妙一同下跪,稽首作礼道:“弟子谨记师父嘱托,请师父放心。”
拂尘收回苏无涯的怀里,江玦和繆妙退出扶光殿,对上门口等候已久的纪少海的视线。纪少海说,那凤箫弟子知道有人会把他带去洛都,自己一早先打道回府了。
江玦手捏剑诀,召唤:“横云裂来。”
接着对纪少海道:“此去路途遥远,请先生随我御剑前往。”
纪少海有些恐惧,这恐惧在横云裂载他离开地面时达到顶峰。江玦没有一点降速或安抚人的意思,纪少海只好抓紧江玦的手臂,僵直不敢动。
一飞两个时辰,规整方正的都城出现在他们的视野。
第3章 天街飞花
江玦急速下落,纪少海看见层叠绿琉璃的殿檐,急得大喊:“不可擅闯宫禁!不可擅闯宫禁!”
横云裂在空中急停,晃得纪少海一阵心惊肉跳,缓了半刻才说:“仙君虽贵为二殿下,长安宫也不能无通报而入,待我先觐见圣上再请殿下回宫。”
繁华长街已在眼前,江玦寻了一处无人的巷子落地。纪少海直接软倒在地,气喘吁吁地,好半天都没能站起来。
“二位仙长……请先歇歇脚,日落时分我在长宁门迎接二位。”
纪少海手扶院墙,双腿打着颤站起来,看清所处的方位后,喃喃道:“怎么偏偏停在这里……”
繆妙抬头看见一扇上了三道锁的大门,上书门匾“三品院”,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纪少海说:“是关押犯法的三品以上重臣和皇亲国戚的地方,所以称为三品院。”
“洛都真有趣,”繆妙笑着说,“连牢狱都分三六九等,三品院比寻常百姓家的院子建造得更好,这些大官别是享清福来的。”
纪少海不耐地摆摆手,“享清福不至于,里头清苦着呢。”
繆妙不关心这些,听一耳朵就过去了。
出了巷子,她用纱袖掩面:“师兄,这洛都妖气冲天,熏死人了。”
江玦把横云裂收入剑鞘,掀起披风挡住了。
他今日仍是云水弟子打扮,雪金发带束着马尾,穿雪衣勾金边的袍子,腰间系了织金宫绦,挂着白玉。这身星云袍洛都百姓未必认识,但修界中人一眼便能认出是云水弟子,还是最高阶的那等。
孟秋萧索之际,洛都仍然花开满城。长宁大街上金车垂珠幡,象辂饰银鞍,便是布衣百姓也比别地穿得更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