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灾+番外(184)
一个啤酒肚的男研究员要敞开门带老人孩子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另一个皮肤白皙慈眉善目的女人要去放河灯,两个年轻人争吵到底要甜月饼还是肉月饼。萧山雪在训练舱里原地奔跑,听着他们的声音渐渐消失。
“要不是为了这个怪物,”其中一个人道,“我早就下班了!”
萧山雪不知道他们该几点下班几点离开,去哪里买菜又是谁来做饭。回家晚了家人会不会着急或者担心,又或者今天的月亮到底会不会藏进云层里。
他眼前发晕,却必须要坚持。
现在放弃就是九死一生,他得跑下去,坚持到自由,从他们说的万家灯火里找到本该属于他的那一盏。
萧山雪在一头栽倒之前似乎出现了幻觉。
他看见了两个人,中间牵着一个孩子,背对着他越走越远。他知道那是抱过他的人。他拼命地伸手,请他们等等,可那两个人却伴着一声巨响倒下、消失,变成两滩暗红的血,前边是被人影筛碎的一地月光
萧山雪爬不起来。
他在肢体的疼痛中迷迷糊糊想,好像那两个人就是这样死在他面前的。
昏过去之前,萧山雪在过分明亮的人造光中许了个荒唐的愿。
他希望醒来时看到的是那个护工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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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病床明月
两人的第一个中秋是在病床边过的。
托祁连和司晨的照顾,萧山雪的病房只有一个人,坐北朝南,总沁着暖融融的光线。这是一段不怎么会被人打扰的时间,萧山雪时睡时醒,睁开眼就盯着空气中漂浮飞旋的灰尘,或者望着天花板发呆。临近节日祁连总是很忙,夜里披星戴月下班直奔医院,蹑手蹑脚推开门,每次都见萧山雪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或者盯着窗外。
起初他只以为是小朋友白天睡多了晚上觉少,后来发现萧山雪只是在等他,摸摸脑袋擦一下脸,安安静静当树洞听祁连说完今天的琐碎事情,等祁连洗个澡出来他就已经睡熟了。
祁连在他身边的空床躺下,双手垫在脑袋后,听着他的呼吸,就能暂时忘掉丛林和枪声。短暂地睡一会,醒来看看他是不是没气儿了,接着再睡一会。在某一个瞬间雪白的月光会倾泻进来,把祁连的位置沁得像另一张病床。
祁连不放心护工,实在走不开顶多麻烦阴间组来替他一阵子,欠了一屁股人情债。中秋节,阎王跟老婆和一双儿女回老家,太子也是还有家中父母和两个弟弟,原本该是轮到他们值班的,就只能麻烦独在异乡的无常和孑然一人的祁连顶班。
萧山雪住院。无常说,你值上半夜吧。
“那你呢?”
无常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向导室,游星奕的房间还亮着灯,里边只有一个人影。
“我没关系的,”无常讲话时带着一股江南的温软,“反正没事做,我早些来替你,你去陪瑶光,别让他等太晚。”
上半夜的哨到一点,祁连交了班 ,收拾好站里发的慰问正打算跑路,门口传达室的兄弟喊住他,说司副留了东西,交给他一个带提手的硬纸盒。
他怕萧山雪等急了,没拆开看,左手一盒石头五仁,右手一个纸盒子,背上背着从卫生队诓来的学习材料匆匆忙忙跑到医院去。
凌晨一点过,医院走廊已经关了灯。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坐在楼梯间的角落抽烟,有人躺在地上枕着脸盆睡觉,换洗的衣服搭在防止轻生跳楼的栏杆上。祁连这样年纪的不多,离别和疾病是还没扑到年轻人檐下的台风。
萧山雪的房间在走廊最尽头。
祁连怕吵醒了他,把手里的盒子全放在地上,屁股顶着门一步步挪进去,房间里心电监护仪发出沉稳的滴滴声。他风尘仆仆,先去洗了手,走到床边借着黑暗,意料之中地看到萧山雪还没睡。
“怎么还不睡?看什么呢?”
祁连知道他不说话,但对着他自言自语也算是一种安慰。他搬了张小板凳放在床头,挡住望着窗外的大眼睛。
萧山雪被挡也无所谓,眼珠子一动不动,继续盯着祁连的胸膛。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祁连用个小卡子把他有些长了的碎发别起来,拿热毛巾给他擦脸,“今天本来是阎王和太子值班,中秋节嘛,他俩让我帮忙顶个班。站里发了月饼,五仁的,还有云腿的,你吃不吃?”
萧山雪没动静,脸上还戴着氧气面罩,勉强维持好血氧。
“啊,你现在不能吃东西,”祁连折了折毛巾,连脖子和手也一起擦,“我给你留着,你快点好起来,云腿月饼放不了很久的。”
萧山雪的手腕内侧有一颗小红痣,亮亮的,祁连低头亲了一下。萧山雪看着他的肩膀,缓慢地眨了眨眼,仿佛触碰他的是嘴唇还是输液管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