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奶油疯人院(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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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位自诩“小清高”的王团圆小姐——长年以身体力行贯彻并证明了一首诗: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爱情故,两者皆可抛。
岑鸳同学也长年对她此种行为嗤之以鼻,后来却发现,那也是一种难得的勇气。
或许,有些事情看似飞蛾扑火,实际上那只是一盏无害的白炽灯。
恐惧源于未知。
当然,云端上更盛行的梗是“恐惧源于火力不足”。
引申一下,要想战胜恐惧,唯有“胜券在握”:笃定自己一定能占上风。
这种必须凌驾于万事万物之上的掌控欲,时常令岑鸳同学感到痛苦,而生活往往是以脱缰野马之姿狠狠踏碎她的大部分预设。
比如本次什珀湾之行。
岑鸳从未预料到,自己会遇到洪伏。
她原本只期盼着能够度过一个悠闲的冬日假期。
西岭千秋雪,海上生明月。
推开窗,放眼望去皆是如画风景。
不期而遇,似乎是一个偏向于褒义的成语。但预设被再一次打碎的不安,依然成为岑鸳心头的淡淡阴霾。
“不曾期盼,却刚好相遇!”王团圆的荡漾语气听起来就是在通讯另一头作星星眼捧心状,“听起来很浪漫嘛。”
与之对应,岑鸳作为“浪漫绝缘体”这一设定亘古不变:“在线为我自己点播一首《Forbidden Colours》。”
“新.唐.人看不懂外域文,麻烦翻译一下。”
“禁忌之色。”岑鸳同学在云端聊天室里冷酷作答。
窗外雨过天晴,彩虹挂在天边。
早晨时的饭厅没开灯,有些昏暗。阳光穿透窗户上的彩绘玻璃,折射出迷离光晕,如宝石火彩,盛美华丽却永不可触及。
此时,身披“禁忌之色”的那位话题人物,正坐在她对面,很安静地吃着小笼包。旁边的黄米浆热汽氤氲,使这一切恍如梦境。
从饭厅往里走,是珍姐家老宅的厨房和右厢房。两间打通后重新装修,土灶改成壁炉,地板上铺了大块的毛绒地毯,已然成了一处能席地而坐顺便烤火看电影的温馨角落。
“慢画社”就经常在这里组织观影会。
喵诞日那天晚上,社长放的录像带是一部武侠长片:《止戈》。
【弘国初期,外邦侵掠,有四十年乱世。为求肃清庙堂,‘醒狮会’在南方起义。参与其中的一支神秘刺客组织,号曰‘青鸾’。】
“鸑鷟,鸳鸯。”酒吧乐队的吉他手贫了句嘴,“岑鸳,电影里有‘鸑儿’和‘鷟儿’,那你家有没有‘岑鸯’啊?”
“没有哩。莺儿燕子俱黄土,说不定我也是个孤生独死的‘青鸾命’。”
岑鸳伸了个懒腰,颇不要脸地给自己安了个主角人设。话刚说完,她把自己抻得太用力,重心不稳,顿时以“四脚朝天”之姿往后倒去。
而坐在她后面的人,依然是洪伏。
第29章 见君行坐处一似业火烧身
小行星日记(29)
好巧不巧。
岑鸳今天下午刚刚洗了头,想着可以美滋滋地窝在炉边烤火看电影,顺便晾头发。
懒腰伸过头,她扑棱了两下,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倒。
冰凉蓬松的长发,呼啦啦散落在洪伏肩前,就像电影中“鸑儿”在火车上掩护受伤男主时的姿势。
所谓“冒牌鸳鸯”。
而他不闪不避,除了骤然加快的猛烈心跳之外,仿佛无事发生。
但在下一秒,洪伏伸手扶住了岑鸳下意识支在身侧的双臂。
她整个人更加僵住,脖子梗得像刚刚落枕,后脑勺却渐渐从洪伏胸膛前被移到了他肩上。
原是他悄悄往前挪了个位置。
电光火石间,岑鸳脑海里涌现了无数念头。
如大浪淘沙般,最终只余无声叹息。
洪伏每年都会到什珀湾过冬,可谓是桃炉小院的常客了。而如同初相识的时候,他和岑鸳最常碰面的地方是饭厅。
或者说,是餐桌。
岑鸳这家伙经常沉迷于自己的创作世界,珍姐做好的饭菜都放凉了,她才想起来要下楼吃饭。
为了保护脆弱的消化系统,她特地买了个能够保温的圆形小饭盒——结果被钟鸣和社长笑话是“小孩碗”。
那天,她们几个人都在小院吃午饭。跟岑鸳一样,洪伏餐盘里的青菜半根未动。珍姐诧异地问了原因,他说:“菜冷了吃不下。”
“看来你得跟小岑一样,用‘小孩碗’才行。”珍姐笑着把餐盘收走了。
岑鸳捧着她的碗,原本吃得头都没抬,听到珍姐的话一下子乐得不行。洪伏也有点腼腆地捋了捋额发,匆匆离去,几乎是带着笑意落荒而逃。
大概,挑食真的是当代年轻人共有的小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