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探案,坏妖骗钱(37)
自此,捕役们再未闹事。
百姓的指责,底下人的风言风语,祝融忍气吞声,悉数咽进肚中。
不曾想,连唯一的知己,也觉他是贪赃之人。
祝融神思恍惚,趔趔趄趄走回家。连日来听到的所有痛骂与侮辱之语,如紧箍咒般,萦绕耳边。
那些话,由最初的一点刺痛,再缓缓散开。在无人察觉时,慢慢沁入到他的五脏六腑,直至鲜血淋漓,痛苦不堪。
哀恸、酸楚……
多年的为官之道彻底崩塌,他望向房中的麻绳与高处漏光的房梁。
妄图以死亡,结束此刻所有的绝望。
听完祝余所说,四人站在院中,徒留几声唏嘘。
孟厌:“我觉得不是他拿的。”
顾一岐:“为何?”
“你看他家,”孟厌双眼扫过之处,家徒四壁,房中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他既未急用钱,难道临了临了,才想起来贪钱?”
祝融这样的清官,清廉了一辈子。
何必半只脚已踏入棺材,才想起以权谋私,偷摸瞒下这一百两。
他若是真想贪钱,一个县令,有的是法子让商户自愿给银子。
孟厌肯定道:“他有一百种贪钱的法子,没必要选其中最蠢最容易被发现的法子。”
既然钱不是祝融拿的,那定是有人偷拿之后又栽赃陷害于他。
崔子玉问祝余,“钱箱是否有其他人拿走过?”
祝余坚定地摇摇头,“没有!自二月十五收齐善银后,家父便将钱箱上锁,并加贴封条。直到二月十九开箱取钱,无一人经手。”
祝家能查之事少之又少,四人决定去县衙问问。
临走前,祝余再三向他们道谢,“多谢四位愿意听我所言。自出事后,家父与我解释了无数遍,都无人信我们父子。”
他的父亲时常教导他要清白做人,他不信他的父亲会是一个无耻小偷。
第17章 崚嶒骨(三)
出祝家时柔风拂面,河边柳丝新嫩冒黄芽。
黄鹂初啼,麦苗返青。有人死有人生,四季轮回,去来如一。
孟厌走在前面,低头想事。
温僖扭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顾一岐,快步跑上前去拉孟厌的手。
“你干嘛?”孟厌被他吓了一跳。
“牵着,快点。”温僖眉眼含笑,边说边去拉她的手。
孟厌无言,“幼稚,迟早醋死你。”她虽骂的大声,但仍伸出手,任由他握住。
双手交叠,手心发烫。他微微用力,她亦会轻微回应。
见此情景,顾一岐垂目不语。
崔子玉缓步走在后面,将三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感情这事真复杂,幸亏我修无情道。”
县衙尚远,四人缄默不语。
崔子玉忽然走至最前,孟厌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见顾一歧孤零零一个走在后面。
顾一歧自小便是人中龙凤,顺风顺水长大。生前死后,有大把人巴结,怕是从未被人如此冷落过。
她早已不怨顾一歧,可看他如今这副模样,心觉有些心酸。叹息一声,孟厌停下,扬起一张脸,施施然开口,“我跟你们说一个秘密。”
崔子玉第一个回头:“什么秘密?”
“地府中有一座酆魂殿,囚禁了不少恶魂。”孟厌左右四顾,见三人毫无反应,郁闷道:“你们难道不惊讶吗?这事没几个人知道。”
顾一歧缓步走过她身边,面上纠结,“孟厌,你大可不必如此。”
他知她何意,她方才频频回头。眼下这一番话,不过是不想他难堪罢了。
她的好意,他已心领。
可她说的这事,能算秘密吗?
孟厌瞪了他一眼,“顾一歧,你什么意思?”
温僖抿唇又扶额,“虽然我烦他,但这事我站他。”
崔子玉沉默许久,“孟厌,你看过《地府为官手札》吗?”
孟厌老实点头,“没有。”
上回被扣分后,月浮玉又给了她一本。那破书,又厚又重,她怕再弄丢,方一到手中,便锁进柜子里了。
温僖拖走她,边走边无语,“书中最后一页,记载了大人营造酆魂殿的来龙去脉。”
孟厌眉峰紧蹙,“大人也真是的,这般重要的秘密竟写在一本破书里。”
“你在地府做官,好歹看一眼。”
“你是我跟班,你记住便行。”
“孟厌,你可真放心我。”
高陵县衙又小又破,牌匾红漆斑驳,唯“行廉守洁”四字清晰可见。
公堂的左右门柱之上,贴着一副对联。
右曰:崚嶒骨,一身皆正气,孤梅有香清在骨;左曰:玉雪心,两袖尽清风,独松无曲直于心。
顾一歧认出对联的字迹,“是祝兄写的。”
温僖难得没有与他争执,“写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