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了盟主前夫后(32)
唐阅微略微一愣,旋即回过头来,远远看见沈星遥,抬起脚步,却又顿了顿,退了回去。
沈星遥却不以为意,小跑奔上前去,伸手将她环拥。
“回来了……”唐阅微长舒一口气,犹豫片刻,方回手拥住她。
凌无非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眼底渐渐收拢的复杂神情,一言不发。
自四年多前,因为她的过失,令张盛等人借段苍云之手,一把火烧了张素知托白落英之手保存下的那些书信,险些害得夫妻二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唐阅微一直心怀疚意,就连沈星遥大婚之日,都不曾到场,也因此险些与她天人永隔。如今重逢,见沈星遥这般不计前嫌,更觉百感交集,几度张口欲言,却都不知如何开口,只得把话咽回去。
“凑巧路过此地,便来看看。听兰瑛说你前些日子才来过。本以为是我罪孽太深,与你终究无缘,没想到……”
“往后别再说这样的话。”沈星遥松开搂着唐阅微的手,直视她双目,认真说道,“若无您事先告诉我真相,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哪还会知道要提防薛良玉?害人的不是您,别把这些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您与我娘情同姐妹,如今我和姐姐都没了母亲,您在我眼中,便如亲娘一般。这世上,哪有女儿怨娘的道理?”
“你呀,越发学得伶牙俐齿了。”唐阅微眼中既有释然,又有欣慰。她拍了拍沈星遥的肩,却像是想起何事一般,扭头望向站在一旁树下的凌无非。
凌无非见她望来,唇角微扬,展颜一笑,目光清澈如水,显然早已释怀。
“对了,柳叔和灵沨在房里吗?”沈星遥这才想起凌无非的伤,赶忙回身拉过他的手,对沈兰瑛问道。
沈兰瑛见她神情紧张,立刻会意,将二人领到后山屋前,敲开半掩房门。
沈星遥大步跨入房中,看也不看,直接便问道:“灵沨,你可知道什么是’赤角仙‘?”
第18章 东方不亮西方亮(一)
袅袅青烟穿过铜炉盖上孔洞,携着淡香丝丝缕缕升腾,在风中散逸。
凌无非坐在桌旁,右腕衣袖挽起,搭在桌角方方正正的软垫上。跳动的脉门一侧,落着两点极淡的红色印记,正是昆虫的颚留下的咬痕。
“是这伤痕,不会错了。”姬灵沨仔细看了看他手腕上的伤痕,点点头,一面回忆,一面说道,“此物名作赤角仙,来历不详。我只在书上看过,据说……角赤身褐,振翅无声,遭其噬咬,顷刻入梦,月余方能转醒。”
“可从我离开金陵到现在,还不到半个月。”凌无非道。
“赤角仙只会令人昏睡,并无其他毒性。适才我探过你的脉象,恐怕……”姬灵沨说到此处,不自觉看了看沈星遥,叹了口气,道,“恐怕是因为情蛊。”
“情蛊?”夫妇二人相视一眼,眸中不约而同浮起错愕之色。
“蛊虫食毒而生,本身就是剧毒。此番外毒入侵,对它而言,便是威胁。”姬灵沨解释道,“情蛊发狂,在你周身气脉乱行,以致行气紊乱,冲破毒性禁制,令你提前苏醒。可也正是因此,引发了内伤。”
“那也就是说,他被困在山里那天使不出武功,也是因为情蛊?”沈星遥略一蹙眉,“情蛊躁动,可有征兆?凡是中了毒,都会如此?”
“也不尽然。”姬灵沨摇头道,“赤角仙之毒,虽于性命无碍,但能令人昏睡月余,毒性并不轻。要只是寻常的蒙汗药,倒不至于如此。只是……”
“如何?”沈星遥眉心一紧。
“情蛊凶险,宋翊当初中蛊是何情形,你们当也知道。”姬灵沨道,“南诏地界,大多四季如春。这一回,想是因为地窖寒凉。情蛊自暖处生,当是因为畏寒,才不复躁动。倘若没有这遭,情蛊依旧没有收敛,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沈星遥大惊:“那他现在……”
“两种毒性相克,会有什么后果,我也不知……”姬灵沨沉默片刻,起身取来一碗清水,从怀里翻出一只黑瓷小瓶,倒了颗棋子大小的黑色药丸在手心,仔细检查一番,将之丢入水中。
药丸“呲”地一声入水,冒出墨绿色的泡沫,打着转儿沉底,一晃神的工夫,已在水中消融,碗中清水也变成了浓稠的绿色液体,不断冒出泡泡,散发出浓郁的腐草腥味,与空气中缭绕的香烟混合,越发古怪难闻。
柳无相不动声色拿起篾子,打开炉盖,轻轻拨灭了燃烧的香头。
“这又是什么?”凌无非掩住口鼻,眉心倏地蹙紧。
“我从未见过赤角仙,也不知此毒该如何解开。不过你如今脉象平和,又能自己清醒过来,想必是因为它的毒性,已被情蛊消解。”姬灵沨道,“不过凡事不可掉以轻心,还是谨慎为妙。这一剂安神的法子,可暂时压下情蛊狂性,保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