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局(75)
赵珩听完这话,顿觉轻松不少。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归还西北武将调兵之权一事还需往后推推,”忽而,赵洵目光变得深邃,“他们陷害岑琦,想来就是冲着兵权而来。”
起初他以为幕后之人陷害岑琦是为阻扰北伐,可是后来,他觉得对方必定另有企图。
一旦西北武将同时握有统兵权与调兵权,边军调动将不再受中央牵制,这便会埋下地方割据的隐患,如果对方恰好又与敌国相勾结,无异于是自开国门,再联系秋月楼出现西羌细作一事,那便更能说得通了。
只是真正的奸细,到底是刘圭?还是旁人再度陷害?
还有秋月楼中与西羌细作接头的年轻人,又会是谁?
“往后推推是稳妥些,刚好我也能消停一阵子,这些时日御史台、谏院以及省部的官吏频繁上疏,劝谏我不可给武将放权,以免地方再生动乱,尤其是御史台的那几位,三天两头集体请殿入对。”
赵珩以手扶额,不停按压着额间,倏而抬头又问:“六哥儿,我记得你心仪的小娘子正是徐御史家的,你们现在……进展如何了?”
这个问题问得他猝不及防,赵洵尴尬一笑,摸了摸鼻子,试图搪塞过去,“大哥,你这话头转得如此快,我都不知该如何接了。”
赵珩压住上扬的唇角,忍着笑揶揄道:“我现在一见到徐御史,就会想到你,便不好再敷衍应对,更不好狠下脸色斥责于他,免得让他以为你又在我面前说了什么。”
赵洵偏过头,“大哥不必这般,台官的职责便是如此,我行事乖张,之前又骂了他,他瞧着我定是不顺心的。”
赵珩凑过来再次追问:“今日你一直有意避着徐御史,可是又发生了什么?”
一想到昨晚冲动之下的所做所为,赵洵就后悔不已,他的耳根已经微微发热,眼神也开始闪躲,“没……没什么。”
他这般表现,倒是让赵珩更加好奇,因为今日早朝时,赵洵几乎全程心不在焉,有人借奏请阴阳怪气他,他也不反驳,而且徐琢还有意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虽然就一眼,但是那眼神,简直能把人直接给片成片,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弟弟究竟又做了啥,惹得徐御史如此另眼相看。
“当真?”
赵洵铁了心打死不说,“大哥,我是那种携私报复之人吗?我保证,我真没做什么。”
“我当然知你不会携私报复,只是徐御史也并非心胸狭隘之人,否则爹爹走之前也不会向我提起他。”
赵珩又轻咳一声,“我也是关心关心你,毕竟你年已弱冠,是时候成家了。”
赵洵回道:“那大哥应当也知道,我在主和一派眼中,就像个不听规训的异类,他们自是不愿将女儿嫁于我,就连涯深,因为帮我一同推行新政,也被郑尚书退了亲。”
赵珩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此前他与赵洵有强推新政的念头,被陆敬慎和高襄等人察觉后,他们便搬出祖宗之法和先帝议和,后面又向娘娘连名上书,请娘娘来给自己施压。
虽然徐琢曾经是主战派,可多年过去,他也变得想保持现在民生安稳的局面,与自己和赵洵的想法刚好截然相反,所以徐琢断然不会轻易接受赵洵娶自己的女儿,这些台官脾气又倔又硬,根本不怕触怒天颜。
而且感情讲求双方情意,若是强行赐婚,那徐家小娘子万一不喜欢赵洵,恐怕又是一桩孽缘。
他又问道:“可你与那徐家的小娘子不过几面之缘,你就非她不可了?”
赵洵点头。
“是,我就是非她不可。”
“或许你只是因为儿时的遗憾而感到意难平,并不是喜欢。”
赵珩隐约猜到当年在大相国寺发生了什么,只是小娃娃哪里懂得什么情爱,他不忍看着自己弟弟如此这般,也不想因此耽误徐家的小娘子,“六哥儿,我希望你能认清你心底的这份情感。”
赵洵抬起头,一字一句道:“不是意难平,也不是喜欢,而是爱慕,我分得清自己的心。”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赵珩也愣了片刻,不由感叹孩子真是开窍了。
“以前是念念不忘,可是当你朝思暮想多年的人突然出现,大哥难道就不想抓住吗?”
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她的话,在他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他觉得她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明亮美好,驱散了笼在他内心深处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