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不遇王君(30)
忽然间,似乎有熟悉的声音从遥远的背后传来,薛景衍只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黑压压的随行队伍和惨淡的天空。果然是幻觉。
又过了片刻,队伍后的随行骑马赶了上来,“殿下,后面似乎有人在追我们,喊殿下呢。”
薛景衍一愣,他骑着马去往队伍一侧,回头看去果然看见一个身影伏在马上向自己奔来。
那人一袭白衣胜雪,在黯淡灰败的冬日里如同一束明朗的天光。
薛景衍低笑出声,眼眶瞬间有些湿润了。
“你们缓慢前行,我稍后就来。”他吩咐完,握紧了缰绳朝那人策马而去。
那风再冷,好像也能容忍了。
“殿下!”离得近了,谢经年的声音终于清晰地传到薛景衍耳朵里。
薛景衍看着那人穿越风雪,向自己飞奔而来,心里一热,正欲回应他,却见他身形一晃,从疾驰的马背上摔落了下去,在坚硬的地面上滚了好远。
“阿离!”薛景衍看的心惊胆战,目眦欲裂。发疯一般抽身下的马,终于赶到了那人身边。
缰绳拉紧的瞬间,骏马嘶鸣,薛景衍几乎也是摔下了马,慌慌张张跑到谢经年身边去。
“你怎么样……”他将那人扶抱起来,颤抖着去检查谢经年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谢经年轻声回答,脸色是令人心惊的苍白。沈无书几针扎下去,才得了此时短暂的视线清明。
谢经年痴痴望着薛景衍的脸,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坚毅的眉眼。
他想,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了,殿下,让我好好看看你。
薛景衍一手揽着他,一手覆上他的手指,心疼的快要裂开,“你冷不冷,疼不疼?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来送送殿下……”谢经年笑意温柔,一双眼眸如同落了细碎星辰。
薛景衍鼻腔一酸。
“你听好,”他注视着谢经年,目光熠熠,“有些事你不愿说,我迟早是会查明白的。无论如何,你我是拜过天地的,罪孽福祉我与你一力担着。你不许再走,”他将谢经年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道,“你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谢经年却没有回应他,只是捧着他的脸颊,粲然一笑,眼泪却落出了眼眶。
第27章
谢经年却没有回应他,只是捧着他的脸颊,粲然一笑,眼泪却落出了眼眶。
薛景衍看着他,无声地笑了笑,眼眶被风吹得通红。
谢经年无声地掉泪,一滴滴泪像是利刃,直直刺进薛景衍的心脏里,他连呼吸都艰难异常。
他想,穿心之痛,原来是这样的。
但是谢经年的眼泪却像是明珠断线,薄薄的眼睑都泛起了绯红。他从未见过这人如此泪眼朦胧的样子。
也就是此时此刻,他终于看明白了自己的心。
谢经年是温柔皎月熠熠星辰也好,翻雨覆雨满身杀孽也罢,他想要的,不过是眼前这个人而已。
无论什么,自己都是愿意与他并肩担下的。
薛景衍屏着呼吸,用手指轻轻擦拭掉他的眼泪,低头在他苍白冰凉的唇瓣上轻轻一吻,“等我。”
而后,他轻轻将谢经年从怀中放开。深深望他一眼,起身上马绝尘而去,披风在空中飒飒作响。
沈无书赶来之时,谢经年还坐在地上。他远远看着这人消瘦的背影,满心的无力。
“阿离……”
谢经年只静静地望着远方,凌乱的发丝随风飞扬在半空里。
“还是没有忍住,”谢经年低声说,“总想着,多看他一眼,再多一眼,也是好的。”
——却不想,他几句话就让自己无法抑制住眼泪。
谢经年转过头,对沈无书凄然一笑。
“不能这样了,”他继续说,却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寥落烟火,不该去招惹永夜星辰。”
沈无书深深地皱起眉,“我帮你把针取出来。”说着,从他的脖颈后拔出了一根极细的金针,谢经年轻哼一声,紧绷的身体也随之虚软下来。
这一针刺下去,才能暂且让他视线清明,支起精神奔波跑这许久的路程。可是,自针入体,他也会浑身都痛的如同被万箭穿过——疼痛才能让他清醒。如今拔出来,连同仅有的一点力气也随之消耗殆尽。
沈无书收了针,扶着他站起来。谢经年却也只能靠着他勉强站着。
“回去我帮你好好调养。”
谢经年笑了笑,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的身体已经是无药可医。
“这一针是最好用的,必要时,还请你帮一帮我……”
沈无书的胸口微微一窒,“值得吗?”他问。
那人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我帮你熬一副药来,饮下后你会安睡两三日,也算是补一下近来的亏空。”沈无书送谢经年回了栖月阁,这里向来冷落,并没有人发觉他的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