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黑化就歇菜+番外(152)
裕王扶了扶鬓角,眼神微沉,嘴角上扬:“不,当然不。本王要亲眼见一代将星的陨落。晚些时候再去见见封长诀,他一定对圣上恨得咬牙切齿吧。”
“明白了。”
裕王撩开车帘,望着外头的天色,风很大,刚出来的时候乌压压一片,此时骤然发亮,看来是要下大雨了。
他将手伸出去感受车外清凉的风,喃喃道:“封长诀是个可造之人,一代将星的陨落会带来一代新星的升起,老树拔新芽。本王要,封长诀,为本王所用。”
封长诀永远忘不了那日。
阴云弥漫在京都上空,下着绵绵细雨,封太平被关在站笼中,走京都大道,往西边刑场去。
街上很多百姓围观,只是这一次,他们不是来恭贺的。两边响起谩骂声,朝他指指点点。
“呸!叛国贼!”
“亏我还把他当英雄!”
“真令人犯恶心,世上哪会有这样的人!”
“……”
雨点打在封太平的脸上,他默默闭上眼,耳边仍旧充斥着难听咒骂,仿佛全身赤裸地被他们所凝视,被他们所辱骂。
一路行到刑场,封太平松了口气。站笼被打开,他戴着方枷,走下站笼。
衙役嫌他走得慢,手中甩着棍子用力往他后背一打,封太平被打得往前一摔,下巴狠狠磕到地上。
“走这么慢!耽误时辰可不好!”衙役不满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鄙夷地瞟了挣扎着起不来的封太平一眼,嗤笑一声,“北定将军如今沦为阶下囚,可耍不了威风喽!”
说完,一旁的衙役们跟着哄笑起来。
封太平戴着方枷,难以爬起身,一个衙役烦躁地提起他,扯着他往刑场木台去。
刑场外围着许多“仗义”的百姓,他们一言一语,如同刀雨般落在封太平身上。
封太平看向那些百姓们,他们被前者的眼神看得心虚片刻,随即大喊:“杀了他!这种匈奴的走狗!”
封太平没来得及感伤,脚上一痛,被踹得跪在地上。
“活该!!!”
蒙蒙雨的天,灰暗的场面。
封太平往人群中投向探寻的视线,他很怕,在人群中见到家人的身影,害怕看到儿子。他想最后也给儿子留下一个好的形象。
人来得太多,完全看不清。没寻到儿子,他松口气,同时,心中还有一丝失落和惆怅。
封太平望着天上阴云,扪心自问,真的没有过一丝恨意吗?
当然有。
他年少随君出征时,意气风发,祁天剑指的山河,在他眼中,是充满美好而和平的世间,也是他抛洒鲜血,为之战斗的美好图景。
“打下一片领土,解救一方百姓!”
“封太平,等建了国,你就是吾的得力战将,开国大将军!”
“那时,百姓不再为战乱烦恼,社稷安定,河清海晏,天下太平。你也能守着你的一方天地,阖家美满。”
如今想来,多么讽刺。年少的主公成国当了皇帝,变得越来越健忘,愈来愈冷血。
因一时猜疑,让功臣一个个断送了命。
“午时已到,行刑。”
封太平听到令牌落地的声音,他淡然闭上眼。一股酒味飘到鼻尖,封太平有过害怕,但他想想封家,想想家人,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到此时,封太平的局已成,他立在棋盘之中,明知暗渊在侧,却向死而赴。他要做的,就是将被吃的棋子减到最少。
以一子为盾,护封家平安。
刹那间,天上电闪雷鸣,一道雷声乍破,木台上缓缓流下热血,被雨水冲淡,向四处蔓延开来。
“爹——”
一声哭喊打破了人群的安静,百姓们没回过神来,就见到一个青年发疯般推开挡路的人,崩溃地狂奔出了刑场。
昏暗视野里的那一道赤红,封长诀这辈子也忘不掉。
他跑出了城,不知跑了多远,直到跑不动,哭不动,才摔倒在地。
封长诀捂住胸口,仰着脸,任唰唰雨水往他脸上砸。
心好痛。
从出刑场那一刻起,他透彻地明白,他已经失去父亲了。
那一道雷声炸得很近,传得很远。
封夫人躺在床上,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她脸色越来越差了。
“太平……”
难受得无法呼吸,她不住地咳起来,守在外面的侍女匆匆跑进来。
“夫人!夫人……”
封夫人眼神柔和,她擦掉嘴角的血,脸上浮起释然的笑意,轻声呢喃道:“太平,我从未觉着生下涯儿是一件不好的事,大师算的可真准啊……”
“太平,等等我吧……”她声音变得虚弱,“嫁给你,我没有半点怨言……若有下一世,我依旧要嫁你。”
“太平,在黄泉路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