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轰鸣四起，层层回声激荡，不像是武器。

陈微末的视线被黄土掩盖，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像疯了一样四处乱冲。

脚下有什么凸起突然绊住了她，她扑倒在地。

用手一模，有些软，还有些潮湿。

残损的衣服布料，她是认识的。

之前胸口的伤留下了一道疤，没消下去。

半截手掌，是刚刚握住她的那只。

陈微末在黄土里疯狂挖掘，也只找到几块。

那半枚头骨，还有一只眼睛睁着看向天空。

可这里有什么可看的。

她伸手，让他闭上了眼。

“微末！”

似乎旁边不远处有人叫她。

她迟钝地抬起头。

是戚以轩。

“有很多大型生物在往我们这边来，武器攻击不太奏效，我们得走了！”

“…走？”

戚以轩看她神情不对，这才注意到她抱着几段残肢。

陈微末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想站起身，但是脚底一软，还是戚以轩把她扶了起来。

“微末，我们真的要走了！”

“你们走吧，我还有事。”

陈微末转身，按了几下袖口上的微型操作台，一阵古怪的声音响彻四周，让人非常不舒服。

戚以然还在机甲里，她让戚以轩去通知陈微末，她自己先应对着那群怪异的生物。

但自从那声音响起，那群生物好像就不那么狂躁了，甚至原地跪下。

她从机甲里监视屏观察外面的动向，并放大陈微末的动作——她在袖子上快速点动，那群生物忽然调转方向，朝着基地狂奔而去。

几乎顷刻间，庞大坚固的基地被踏平，再没有了任何人类运转的迹象。

陈微末站在高处，平静地看着一切的发生。

蒂尔特斯的生物，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她知道怎样让它们平静，也知道如何操控。

这种冲击也让一些重要的设备产生了剧烈的爆炸。

持续不断的响动持续了半小时，只剩熊熊烈火，和一片死寂。

戚以轩站在陈微末身后，不敢上前。

直到她自己回头。

“…微末！”

“别再跟着我。”

戚以轩还想说什么，被戚以然拦住：“让她自己静一静。”

“可是…”

“她不会让自己失控太久的。”

陈微末带着风潭回了蒂尔特斯。

一落地，就有皇宫内亲兵来接她。

她也浑浑噩噩地跟着走了，却也一刻没和风潭分开。

两旁的亲兵虽然向来严肃认真，但看着一向冷静的公爵抱着几个残肢，还是觉得有些骇人。

娜塔莉娅在见到陈微末前，先从亲兵那里得知了她的状态，所以一见面，她也没多说什么，只给了陈微末三只注射器。

“风潭…”陈微末一张嘴，发现自己声音全哑。

“他来问我，如果他能把王国流落在外的资源回收或消除，能不能给他芬芳木的解药。”娜塔莉娅在她问出口之前，主动说道，“我说这种事用不到他，但他执意，要赶在所有觊觎自由科技的成果的人之前解决一切。”

虽然她并没有同意，但还是默认了。

所以她应该履约。

陈微末说不出话来。

是风潭要做，娜塔莉娅同意与否，都不重要。

“谢谢，他…他把数据带回来了。”陈微末把光脑从风潭的手上取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被血污凝结住的脏东西，与娜塔莉娅的房间格格不入。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微末！”娜塔莉娅叫住了她，但很明显，就算叫住，她也没办法说出任何有效的安慰的话。

“不要自己硬撑。”

第89章

回到那间小木屋，陈微末把风潭放进了冷冻箱里，两天没有出门。

她很感谢伊尔没有出现在自己眼前。

伊尔曾说，他可以感受到生物的情绪，在眼前的，不在眼前的，像是大大小小的泡沫，层层叠叠码在空气中。

陈微末想，也许是她的情绪太显眼，显眼到伊尔无论在这个屋子的哪个角落，他都能看到。

她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大的波动。

她恨极了，恨风潭杀了她的同伴们，恨他毁了自己平静安稳的生活，却还独留她一个人的性命。

可是现在她在做什么？

又一夜过去。她拨通了孟乐知的光脑。

“微末！”对面的人好像很着急，“你…”

“队长，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找个医生，验尸，做试验，做检测…能人体改造…能…”

陈微末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脑子里有几个词，就直接说出来了。

“…好，你来休斯外，我接你进来。”

“谢谢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