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夺春色(23)
竹喧懵懂点头。
君卿继续道:“我抬举这盘酥山,它才能摆在这,我若是不抬举,那它便不配出现在这。”
竹喧又点头。
君卿最后道:“男人呢,就像这盘酥山。”
我喜欢并不代表我需要,我需要并不代表我非他不可。我抬举,他才配在我面前晃。
“别指望着男人救你于水火,竹喧,咱们得自己立起来。”
也不只有后宅争斗是女子一生事业,该向更广阔的天地看看。
但是君卿无法多说,她喜欢竹喧这个丫头,聪慧机灵,但是不敢向竹喧透露关于自己的任何事。
竹喧云里雾里似懂非懂,为君卿铺好纱橱的床褥,捧来银盆服侍君卿净手净脸漱口,才悄然退出主屋。
君卿放松下来好好睡了一觉,只是睡梦中总是出现恼人的胡椒气味,惹得她心中烦躁。
等一觉睡醒已经是深夜,听见哗哗水声,君卿知道陆彻回来了,正在沐浴。
君卿又眯了一会,听见抬水的声音出去了,这才起身假装才睡醒走出。
“既然早醒了,为什么不出声?”声音暗哑低沉,似有阴云密布。
君卿吓了一跳,却见西北角屏风后影影绰绰是陆彻在沐浴。
“将军既然洗过一次,为什么还要洗一次?”
陆彻在屏风后泡在浴桶里,心情仍是阴郁,道:“血腥味要洗两遍才能洗净。”
君卿这才明白过来。
今天下午陆彻去审了乌颌人,难怪他心情如此沉重。
乌颌人百年来盘踞西北,靠的不是像中原那样优越的环境,也不是像北突原那样易守难攻的地形,靠的是忠贞不二的坚韧意志。
乌颌人团结,十分有凝聚力,若是想从他们口中审出什么有利的信息比登天还难。
想必这五六个时辰陆彻一直在地牢与乌颌人周旋而结果不尽人意。
陆彻在屏风后沉默了许久不见君卿说话,以为自己吓到了她,问:“想什么呢?过来。”
君卿不想过去,但是关于刘从与这桩案子的关联自己必须要暗示一下,再者说,此时她住在他的屋中,恐怕自己不过去,陆彻这个疯子会直接从浴桶里走出来抓她。
想想那场景,君卿咽了咽口水摇了摇头,往屏风后走去。
灯火昏暗,浴桶里冒着热气,陆彻被袅袅热气隐去,朦朦胧胧。
“清清,走近些。”
君卿又往前走了两步,还没等她停下脚步,陆彻忽然把手从浴桶中伸出来抓住君卿的手腕把她拉近。
离得这么近,君卿感觉热气扑在自己脸上,放了青木香的水散发着苦味,与往常陆彻身上那股茶香完全不同。
太近了,君卿隐约能看见水下影影绰绰......
不好意思多看,君卿连忙盯着陆彻的脸,不再看些别的。
陆彻山根与鼻梁挡住灯光,一侧眼睛隐在深深的阴影中,这样深邃的面容若是不笑,着实像阎罗索命,阴郁得令人害怕。
可是此时他笑了,他看见君卿躲闪的眼睛还有强装镇定的表情,只觉心尖儿被挠了一下。
君卿见他捉弄自己还嘲笑,甩了脸色不再看他抬脚要走,却被陆彻牢牢拽住手腕。
陆彻笑道:“清清,你怎么不敢看我?”
君卿心道我是不屑看,但还是转过头去道:“将军唤我来竟是为了嘲笑我。”
陆彻道:“那你觉得我唤你来是做什么?”
君卿不敢继续扯下去,道:“将军怎么深夜才归?为何会有血?将军受伤了?”
陆彻听她问自己怎么深夜才归,心里暖融融的,想想自己往日过的都是些什么糟心日子,都没有清清这么个知心人在房里等自己回来。
陆彻完全高兴起来,道:“不是我出的血,是乌颌人。”
君卿做震惊状:“乌颌人遭受如此惨烈刑罚,定知无不言。”
陆彻摇了摇头,道:“乌颌人一个字也没说。”
君卿道:“乌颌人竟这么刚烈。”
“之前听将军说刘大人对你有所遮掩,也不知道刘大人究竟藏着什么,会不会是他......”
陆彻摇了摇头道:“不是他,但是他藏着的事我也得查清楚。”
陆彻没答话,顿了许久才道:“清清,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有些佩服这些乌颌人。”
君卿心里被揪住了一般的痛。
先帝平乱世建立大雍,那时候多少英雄才子前仆后继,为大雍献出自己的血肉,才有如今几十年太平。
皇帝登位以来虽然没有什么建树,却也是沿袭旧制,保得朝堂安稳。再到如今太子......
皇族联结高官通敌,试图用边疆子民的鲜血换取他们京中权力的集中,这番作为怎么可能不让臣子寒心?
如今再看乌颌蛮族,却能忠贞至此,何尝不是一种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