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夺春色(4)
浑身骨头像是拆碎了一般痛,想唤逐云却发现喉咙干得说不出话,又眯了一会才脑子清醒起来,自嘲一笑。
如今自己已成阶下囚,哪里会有逐云上前伺候,况且,逐云踏雪二人尚不知还在人世否。
君卿挣扎着起来,地牢昏暗,只有烛光与铁栏外走廊里火光闪烁,哀嚎声伴着腐朽臭味一同传来,君卿干呕了一阵。
想站起身走到铁栏边要口水喝,她站起身。
“想喝水?”
君卿吓了一跳跌坐回稻草堆,仔细将牢房看了一圈才发现角落里不知坐了多久的陆彻。
跳动的烛火照得他深邃面容忽明忽暗,冷冰冰却勾起嘴角笑问的模样一如白日里捉住她时。
被逗弄、玩赏......种种感觉令君卿讨厌。
倒水声接着是陆彻稳稳走来的脚步声,走近了,君卿闻到茶香,嫩香浓郁,白瓷更衬得茶汤鲜绿,是蒙顶石花。
陆彻不愧是太子党狗贼,连专贡皇室的蒙顶石花也能拿到牢房里喝。
君卿在心里啐了一口,接过茶碗,也不管是否有宫人验毒,是否场景雅致,是否衣装得体,一口气喝了精光。
喝完君卿心里一阵悲戚,品茗之道自幼时便通晓,如今牛饮实在不雅。奈何一整天滴水未进顾不得仪态,可见再娇养起来的花若是抛之荒野也不得不沾着泥水长大。
“想什么呢?一会我问,你答,敢扯谎的话再也别想喝水。”
君卿手中茶碗被陆彻一手夺走,若有若无间感觉到陆彻温热却粗糙的指腹摩擦过自己指尖,心里一阵恶寒。
“家住何处?为何出现在青石山?”
原来白日里被匪人袭击的地方叫做青石山。
君卿摇了摇头,“没有家,我被贼人掳掠到此处,趁乱逃出,便被将军带到这里来。”
太子掌控和亲队伍将她挟制至此,可不就是被贼人掳掠?自己跳崖假死一路奔逃,可不就是趁乱逃出?
“你知道我是将军。”没有波澜的一句从陆彻口中说出就带了一些逼近的意味。
“高头大马,气势威严,天神一般的人,定是将军。”
骑御赐宝马,食君俸禄却尸位素餐,狗贼,狗贼!
这句话似乎取悦了陆彻,他低声笑了几声,常听闻有人牙子从各地买些相貌好的孤儿带到富庶之地卖做小妾家奴,又或者卖入青楼做妓子,如今这种事竟被自己碰上了。
“掳掠你的贼人你还有印象吗?”陆彻显然没有尽信,仔细盘问起来。
“一路上蒙着头塞着嘴,不知何处来,亦不知是掳掠我的是何人。”君卿庆幸自己听过踏雪同她讲述过些民间之事,虽然自己这个谎并不全面,但也足够了。
“青石山南崖有匪患,打得热火朝天,你竟没看见?”
显然在问自己的逃跑路线,君卿摇了摇头,“山上树木茂盛,草木生得杂,我迷路在树林里兜兜转转,并不知将军说的南崖。”
这个答案似乎很令陆彻满意,他又倒了一杯茶递给君卿。
“慢慢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君卿竟然从这三个字听到了点刻意挤压出来的温柔。
第3章 清姑娘 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只箭尖对准……
陆彻就这样站在她身前,挡住牢房里微弱的光线,君卿坐在黑暗里一连喝了三杯茶。
最后将茶杯递给他,十分灵巧的快速收回手,这次他没有碰到她。
这样近的距离,若有若无的茶香氤氲着男人的气息,君卿感到十分不适,便提起胆子抬头看去,这才发现陆彻竟一直盯着她。
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只箭尖对准的兔子,或是弹弓石子瞄准了的鸟。
陆彻一手拿着茶壶一手执茶碗,回味着刚才她刻意快速的收手,心中一笑,见她皱着眉抬起头,忽然后悔今日非要拿个茶碗给她,白白占了自己一只手,此时见她仰头,忽然回想起白日里那滴温热的泪,还有那细腻的脸颊。
这阵尴尬气氛终于在君卿的几声咳嗽中结束。
“你既然没有家,那以后就留在将军府。”
看来太子并没有心思缜密到将她小像一同递交到陆彻手中的程度。
不管陆彻到底在图谋什么,君卿依旧是坦然接受了这件事。
青石山在陇宁地界,和亲队伍被匪人袭击,陆彻定然要调查清楚,自己留在将军府,不仅可以快速获取情报,还可以盯着陆彻这狗贼,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再则,陇宁是陆彻的地盘,自己在他牢中待过再出去,若是与元一等人汇合被陆彻顺藤摸瓜抓到,被他发现公主没死,那就麻烦了。
只是......若是让她洗衣擦地,做些粗重的活,那她却不愿意,虽然虎落平阳被犬欺,由不得自己选,但君卿还是壮着胆子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