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掩上。
头一次见到教主真面目,各护法坛主也算大开眼界,然而他师徒二人究竟在里面谈什么,却是无人知晓,也无人敢探听,想必都是教中大事。
篱笆外,青青的翠竹随风摇曳,沙沙的声音如同叹息,整个退身谷弥漫着一种浓浓的悲伤。
房间里半日没有动静。
邱灵灵忍不住抬头张望,大大的眼睛已经红肿,小脸上更多的却是紧张与从未有过的焦虑之色,她直直盯着那扇门,门紧闭着,强烈的不安在心中萦绕,却说不清楚什么原因,那种陌生的感觉让她害怕,且让她茫然。
门终于开了。
众人忙抬起脸,却见金还来静静站在门里,一袭黑袍衬得俊美的脸也阴暗了许多。
他缓步走出来,吐出两个字:“厚葬。”
众人愣。
“老教主归天了!”不知谁先明白过来,顿时悲声四起,除了一向敬重金越的钱护法尹飞等人,平日再恨他的人此刻也黯然,带了些真切的伤感,邱灵灵大哭,想要进门却被仆人拦下。
金还来仿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后事,就由财护法料理吧。”
说完径自离去。
老教主归天,教主身为亲传弟子,就这么走了?众人顿时连伤心也顾不上,俱惊疑不已,连邱灵灵也抹了眼泪,诧异地望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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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没有过去,那些事就如同一场梦,已渐渐离我远去,然而当我找到了新的梦,真正准备抛弃它的时候,它却又找回来了。
黄昏,金还来躺在竹林里,听头顶风吹竹叶的声音,还有,竹叶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知道事实的那一刻,他以为他会亲手杀了那个垂死的老人,他尊敬信任的恩人师父,断送他的一切,却救了他的命,给了他一个江湖上人人羡慕的身份,弥留之时却又把这样一个残酷的真相告诉了他。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与愤怒,他就是觉得冷,彻骨的冷。
怨谁?纵然别人责怪唾骂他,却还是有人怜悯地送上饭食,纵然她不够信任他,却还是为他的生死担心,五年,整整五年,一个柔弱的人怎样忍辱度过,只为追寻他的下落,终于在丈夫的冷落与嘲讽下郁郁而死。
从始至终,没有人抛弃他,他自己抛弃了自己。
“永生不负”,温柔的声音从未这样清晰过,早该知道那是个怎样的女子,一直怪责她的不信任,却不知道,原来是他不够信任她。
金还来慢慢坐起。
“金还来——”呼声夹杂着竹声,由远及近,然后在耳畔萦绕,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其中的焦急与担心。
仅仅相隔一丛翠竹,却是谁也看不到谁。
他缓缓地,再次躺下,与暮色抛下的阴影融为一体。
对不起,我找回了过去,不能带着它拥抱你,抛弃它,却会叫我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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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阁楼上,重帘之中。
“真的死了?”早知道金越的病情,如今得到消息,公子并不太意外,只是皱了下眉。
刘白道:“讣告已经出来,公子放心,听说金越早有遗言,不令举哀服丧。”
公子笑:“这倒的确像是那老儿的行事,派两个人代我前去吊丧。”不服丧就好,否则死了个老鬼,倒耽误我的好事,不是留着她替你送终么,如今可送完了。
刘白答应着,想了想又道:“有件事属下觉得奇怪。”
公子扬眉。
刘白道:“金越既死了,金还来是他的亲传弟子,此时理应在教中主持大局,谁想他竟人影不见,入殓落葬的事全丢给了四大护法料理。”
公子似有些兴趣,正要说话,却有人进来禀报说程晓琳来了。
“就说我在午睡,叫她先回去。”
“是。”
待那人下去,刘白犹豫了一下,觉得有必要提醒:“老夫人与程老夫人是要好的亲姊妹,恐怕未必会待见灵灵姑娘……”
公子桃花眼微斜,打断他:“我发现,你越来越像个女人了。”
刘白寒:“属下……”
公子含笑,拿折扇拍拍他的肩膀:“不必担心,以你的姿色,没人敢打主意。”
刘白爆寒:“公子……”
公子侧过身:“一个男人若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了,还出来做什么生意,不如乖乖回去抱孩子算了,你说是不是?”
刘白尴尬。
公子轻笑一声:“人活在世上,岂能面面周全,易家三夫人的位置可被很多眼睛盯着呢,若凡事都由别人安排,我还活着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