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契約+番外(10)
可是,我的野蛮小公主给了我一个机会,或许是无意之举,但让我明白了我所不愿意碰触的这种恐慌,我拉着疆绳的手感受到风穿越指尖的气息、清新的空气,以及更多勃动生机,我想,也许我该给予这样的孩子一个机会,因为她和年幼的我是如此的相像,仅管我已然遗忘我曾经的幼年,可是那种与周遭的格格不入、以及无法表达自我的痛苦,我感觉得出来,她甚至迷惑,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仅管她不知道自己在疑惑什么,这世界对她而言如此陌生,她只能徒劳的骑着她的马儿,试图闯开迷惑,藉由发脾气填补心中的空虚。
一如现在,她终于像是受不了的抿抿唇,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我本能的跟随着她的方向移动,直到那片阴暗的树林,那里的树木把这一带的养份全部吸干似的拼命向上伸展,只留下一片被剪碎的天空,而她动也不动的拉着马匹立在那儿,专注的注视着那片黑暗,像是发现宝藏的孩子。
「那是什么?」
她语气中隐隐带着迟疑以及更多,兴奋。
我看见在树丛中那一双碧绿的眼睛,是两颗散发着萤萤碧绿光芒的眼睛,有某种野兽潜伏在那片低矮的灌木丛之后,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牠会在这人烟出没频繁的道路,如果没记错,这的确是通往村里的最近通路,我不能让那个任性的小女孩再往前走,牠散发出来一股让人无法忽略的血腥气味,是猎杀了什么吗?
牠在等待什么?是猎户的狼犬吗?
我不知道英格兰传说中的圣乔治是否存在,而这一个一身宝蓝骑马装,除了任性,便看似没有其它能耐的孩子,已在我眼前活生生的上演一出名叫圣乔治屠龙的剧目,一切是那样的突然,我只能以自己的座骑,我的肉身去阻挡她看似有力,实际上,愚蠢无比的举动,我发觉意外女神找上了我,我只能袒然面对这样无时无刻、荒腔 走板的小插曲。
她在发出勇士般的呼喊后,勇往直前的冲去,巨大的撞击力,让我来不及稳住洁美的步伐,牠硬生生的在撞上我跟赛西以前煞住,不过确是以非常糟糕的方式,直立起身,把那个任性的孩子吓得松了马缰,只能紧紧抓住牠的鬃毛,而赛西则像是受到惊一样,把我抛了出去。这两个缺乏训练的家伙,耳边不时传来小公主的哭喊,难道这就是连良好的骏马也会受惊的主因?
这种鬼哭神号连人都没办法忍受,何况动物?
情况并不允许我想太多。
事实上,我已别无选择的看见我的命运──就在我眼前,不到三寸的地方,那一口阴森白牙!血液瞬间蒸发似了,我直着眼,发现我的悲惨处境:
赛西那个白痴把我甩到灌木丛后面了!
而那头动物,正以不怀好意的眼光打量着我。这绝对不是猎户的狼犬,也不是品种稀少的苏格兰狼,那种体型甚至介于虎豹之间,综合种种条件,皆是不利于我的糟糕情况。
麻烦像是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个孩子的尖叫声,则是,终止行进的间歇休止符,最初的惊慌被恐惧取代,我第一次看见,她那张骄据脸上的神色被无措的灰色阴影掩盖,我想告诉她,这并非是我所经历过最糟糕的情况,我不想让那种无望无助污染她的骄傲,不,这不是她的错,她不过是个孩子,我没有办法责备她,也不愿意她丧失她仅有的骄傲,太残忍──
无知并不是罪──
她只是个莽撞的孩子,一如误闯丛林的顽皮草食动物,我想开口安慰她,就如同告诉我自己,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一切不当的因子组合起来,对,是天意吧!请不要自责,我想这样,把所有我所能诉说的词汇告诉她,减低她内心的不安,我想告诉她──她的脸色苍白的像是一张纸,像是失血过多的勇士。她眼神中另外那张苍白的脸又是谁?那样无助的弱者,手无寸铁,连一柄剑都没有,就这样面对仅次于喷火龙的猛兽。她是任性的勇士,而勇者无惧,不要惧怕任何不幸,惧怕没有任何用,尽管她无所适从,她所有一切都坚强武装在骄傲中,因为,她是那样脆弱的生命,一个孩子,有无限可能──
而我就不过是个小丑──
谁会为一个仍是陌生人的悲惨而哭泣?
而且这样的悲惨,出自于我过度的自我期待,自我预设,自我猜想,我也是凶手,谋杀了我,抹灭我自身的存在!
这样的我能给谁希望,我还想给谁预设?
那是幼年的我,无知无助。
森森白牙染上鲜红的血液,血如泉涌,是美丽的红色火焰;成块,是红色苏格兰裙;缓慢,是红色西红柿沾酱;成片,我梦中那开满不知名小红花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