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契約+番外(25)
而那热度侵袭我空洞的冰冷血管,重重槌击不属于我的心脏,命令它开始搏动,一下,又一下。
XVIII.
「如果你不幸的连手臂都丧失,怎么办?你会用眼睛游泳?」
我叹口气,对着眼前的好奇小脸解释在这样的苛刻情况下是如何的不幸:
一个遭遇暴风雨的船长,失去了他赖以维生的船,就是失去他的生命,这一点也不夸张,脚断了可以接回来,装上义肢,船失去了,对每个船长来说,就是丢失了半个灵魂。
我继续对她说那些故事:
百年前,一个骄傲的年轻人如何在残酷的大海中体会现实是多么无情,当你一无所有,你才会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因为打击而意志消沉的灵魂,在变化多端的大海上,生存对这类人而言,是奢侈。
不管是身为一个海盗或是水手,必须要认清一点,海的无情与美丽,你热爱这一切,所以,你在这里!
在浪花里高歌,在暴风雨中拼搏,在白昼交替时欣赏日出日落,这就是人生。
「嗯,然后呢。」
安妮用膝盖顶顶我,催促我完成那个冒险故事。
看来她对海洋性格的探索根本没有一丁点兴趣,只有我在昨天以及前天、大前天说的那些离奇故事才能引起她高度的关注。
这不是好现象,我发觉我越来越容易叹气,我让我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注意到这点,于是我放弃把自律的观念灌输给她,而再度开启另一个故事,从昨天,那个年轻的船长再度扬帆出海,寻找传说中被诅咒的金币开始:
这是一个被诅咒的传说,所有人,在海上航行的家伙都知道这一点,绝对不要碰触那些被诅咒的,或是,拥有百年历史的奇怪玩意,就像是,女人绝对不能上船,因为会给一艘船带来厄运。
这些对年轻船长来说都不算什么,他是那样年轻,茶褐色的发在风中飘荡,蓝如天的自信双眼,他如此固执,不顾亲爱的朋友劝告,忽视挚爱至亲的姐姐,那有名的占卜师的预言,他以年轻的躯体挑战那些诅咒的传闻,或许除了轻微酒精中毒再也没有任何疾病的他,不断尝试极限,他的船上,除了不法之徒,强壮的勇士,各有所长的水手,这些他信任的朋友与他度过的冒险岁月使他开始自命不凡,一个骄傲的人是危险的,一个危险的人是疯狂的,他所不为人知的秘密总共有三个,一个是他恨着的人的名字,一个是他爱着的人的名字,一个,是他的名字。从没有人知道这三个名字,甚至连他所信任的同伴也不知,他紧紧的守着这三个秘密,直到因为骄傲让他走向毁灭。
他被背叛了,他信任的朋友,他爱着的人,一起欺骗了他,骄傲不容许他的失败,他让他的朋友沉入冰冷地狱,他让他爱着的人失去所爱,他让自己的心死亡,这样一个死气沉沉的船长,不可避免的开始犯错,而这唯一的错误,是致命的,是巨大的,可怕的复仇,那深海里的魔鬼感受到如此强大的仇恨怨念,从地狱里的黑箱里,出来了!
「啊,我知道,是Davey Jones──」
她的语气开始兴奋起来,尽管她说她不信这个,「我知道,那首歌不是这样唱的吗?Fifteen men on a dead man's chest , Drink and the devil had done for the rest , Yo ho ho and a bottle of rum─」
她稚嫩的嗓音哼着这样的曲调,我看着她做出喝酒的动作,然后装做醉茫茫的样子,倒在洁白枕头上,除了可笑,我想没有别的词汇可以形容这个画面。
她在枕头上的肩膀开始颤抖,从枕头下传来她闷闷的笑声,夹杂着打嗝,喘不过气的嘶嘶声,我不知道是我在娱乐她还是她在娱乐我,毕竟,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尽管有些匪夷所思。
她胀红着脸,再度坐正身体,用毫无歉意的道歉话语让我再度继续说这个故事。
没有人不知道那个深海魔鬼,在真正的梦魇还未开始前年轻的船长也屈服于恐惧的阴影中,他清明的洞察力被恐惧、仇恨,更多强烈的情绪填满,尤其再他察觉到,Davey Jones不再只是Davey Jones,一个名字,他仿若一个瞎子,闯进海中迷宫,迷失的自我驱使他让自己做出这一生中最可怕的事情:他偷走了那个怀表。
「怀表?Davey Jones的吗?」
不,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怀表,那是一份友谊的象征,在Davey Jones尚未成为Davey Jones之前,它是友谊的象征,它能在上紧发条的时刻发出旋律,年轻的船长在梦魇里不断的听见它和一组管风琴交织成悲怆的乐章,它悼念着的是爱人的死亡,以及,活着的亡魂。那个音乐不断的提醒,那个男人,那位船长曾经犯过的错:他杀死自己的朋友,以及让他爱着的人失去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