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契約+番外(36)
我怎么会可笑的以为,我只要不走出去那个房间,就不会被他察觉,我已经无法保持冷静,因为我是如此哀伤却又无可奈何,亚登,我才刚离开你的怀抱,却又要奔向另外一个怀抱,死亡对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但我怎能忍心看你孤寂的躺在阴冷的墓地里,任由湿润黑暗的泥土将你掩盖?
我不能,我甚至不能想象失去你的世界,尽管我们终究因为命运无法在一起,但我又能如何?
又能如何?
亚登,我甚至没有发觉你在我心里已经占据着这样重要的地位。
你与我,你进入我的体内,那一刻我以为我是完整的,甚至,被爱着。你的脸,汗湿的黑发,凌厉刚毅,你是拥有冰般冷漠与火般热情天性的男子,我在最初,你的冷漠中看见自己的愚蠢无知,又在你天性中隐藏的热情体会生命的狂喜,我在你的爱里重生,而今因为我尚未告知你的秘密,你将走向毁灭。
我在自己内心的哭喊嘶吼无法向葛诺亚女侯爵表达,这个说得正高兴的女人不能理解我,我也无法理解为何世人总被俊美的表象欺骗,那张面具,甚至让人看不见他的心,如此冰冷黑暗的心脏。这个诅咒是属于我,以及他,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但我怎能让我亲爱的朋友、伙伴,与我不幸的命运一起陪葬?
那个魔鬼不能这样做,我必须阻止他,以我自身的灵魂发誓,我必须让我爱的人远离这些罪孽,亚登,你的罪孽洁白如雪,我的罪鲜红如血。
我让我曾爱过的人悲伤至死,因为我杀了她所爱的男人,我所恨的他。我不能寻求任何赦免救赎,从百年前我意识到乔伊斯对我而言是怎样的存在,我便无法拉住我跃动的心。她是我挚爱的姐姐,我百年前唯一爱过的女人;我小心的掩藏着对她的爱意不敢泄漏分毫,直到她面色如朝阳之花,微笑的与我分享她的恋爱,甚至告诉我她决定要下嫁的对象是谁,我都能忍受,因为我爱她。
但他怎能如此,夺走我爱的人,又剥夺我唯一的信念,我的信念不过是让我爱的人幸福。一切都来不及回头,在那个晚上,他吐露爱意,这是我和他的悲剧,可笑的是,他以为占有我的□□就是拥有我,他在那个晚上永远失去我以及我对他浅薄的敬爱,我的姐夫,我曾经那样称呼他,在不久之后,我亲手,杀死他。我至今仍然不后悔,就算百年时光倒退,让他原本的□□重生,我也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但百年,实在太过久长。
我得到她的原谅,在乔伊斯逝世前,苍老的她对着我一如往昔的脸庞,如幽灵般鬼魅的出现,竟露出欣喜的微笑,她枯瘦的手抚摸我的发,一如她曾经对我那样的温柔,她拥抱我,像拥抱她挚爱的兄弟,她在我的眼里一直都是如此美丽与不可思议,她轻轻的叹气,在拥抱中宽恕我的罪,她知道了!
在那个瞬间我有这样的感觉,但我干涩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我美丽坚强的姐姐,在我怀里咽下人世最后的呼吸,留下我独自面对这荒缪的一切。
如今我实在疲惫,我与他的故事,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意义,我与他的仇恨,我的契约,与我挚爱朋友构成了我存在的价值,以及目的。
VIII
马车辘辘驶过原野,我可以看见不远的凯文城,矗立如遮风避雨的大树,然而,我把雷电乌云带进城堡里。
松松的苏格兰小调,欢欣的音符,我让自己感受着凯文的一切,这个地方让我如此留恋,因为它拥有使我迷惑的苍茫之美,亚登的脸板着,但我知道他也很高兴回到这个属于他的地方,尽管他的宿敌是他的客人。
惊异的事实是,我尚未透露我所害怕颤抖的魔鬼正是他的宿敌,不,应该这么说,那个寄宿在劳勃伯爵俊美皮囊之下,是我百年的羁绊,仇恨,将他带回我的身边。但我怎能对我的挚爱的朋友透露这个秘密?又怎能对他提起这件荒诞不羁的事情:我是个不死的怪物?
多少个没有月光的夜,我让自己笨拙的在黑暗中摸索,让自己习惯于在没有月光的夜晚行动,习惯夜晚的鬼魅以及惧怕任何一丁点的月光。
但我怎能舍弃人天性中对月光的浪漫幻想,尽管我不再像是个正常的人,尽管我的寿命被拉长我的岁月被扭曲,尽管我不断告诉我自己让自己克制一切让我身陷危险的冲动,但,那个晚上,我还是走出去了。我看见他,他也看见我。
比深蓝色还要幽深,比翠绿山林还要忧郁,那双眼,高耸的颧骨,发如金阳,他眼眸中是苍白的我苍老的灵魂,灰白色的头发垂落额间。在月光之下,我看见他赤裸裸的骨架,苍白如银的月光,映照穿透我们的躯体,将我们是怪物的事实显现,让这恶心的现实裸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