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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契約+番外(44)

作者:尹河明 阅读记录

那时候问长辈的问题是什么已经忘记,只知道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天,我和妹妹,以及那个穿着夹脚拖鞋的男人,男人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拉开纱门发出巨大的声响,我抬头向着他,迎面而来是一股浓烈的酒气。腥臭不堪,就是我对三伯的印象,一双蓝白夹脚拖鞋,还有脏话,就什么也没了。

父亲是家中么儿,大伯先祖父去世,二伯,完全没印象,父亲说是做鬼神相关的工作,直接说,就是在庙里乩童类,三伯则是做济公庙祝。

他这样一提,我才知道,原来那个白天就抡起拳头口吐脏话的邋遢男人是三伯,因为父亲说,他只有让我们住过三伯家。

心情很乱,却不是因为不熟悉的祖父过世,而是父亲和伯伯之间为了钱而争吵不休,家事难断,越理越乱。

「至今为止,最真心的能共苦难的朋友是谁?」

我问过父亲,他只是哈哈大笑,全然不当一回事的回答,当然是你母亲。那些常来我们家聊天喝茶吃瓜籽的叔叔也不是吗?父亲只是瞥了我ㄧ眼,又专注在电视上,不冷不热的说,傻小子,共苦难的朋友太少。

我不明白,那时候来我们家不都是很快乐的吗?怎么,这样也不算是知心好友?

然后,在外婆过世的时候,彻底见证了因为钱而姐妹反目的丑陋,如今,又是赤裸裸的黑暗嘴脸。连从没有往来的大姑,也指着母亲骂,你这个女人管好你老公。不要因为长辈过世就这么嚣张,回来分钱,你作梦。总之都是不堪入目的漫骂。

母亲的姐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我记忆中的大家庭,找不到半点温暖的气氛。只有外婆自己默默的在厨房吃梅子配白饭,还有出殡的时候,红得彷佛要烧化的寿服,又是争家产,以及冷漠不语的外公。

后来和妹妹说,以后绝对不会和她争什么家产。她只是愣了一下,说,哥,你在想什么,哪来的家产。

说的也是,哪来的家产。

父亲母亲白手起家也不过当个公务员,也是低调的生活,竟被伯伯大姑说是有钱的不孝子,不肯照顾长辈的不孝子。而事实原因,我们大家其实都心里有数。

为了那一点政府补助,老人津贴,说什么也不肯让长辈来我们这住的心思,我们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何必呢?至于这样吗?

兄弟都不可能把钱搞得清楚,何况是朋友,在危难时能够提供金钱帮助,别搞笑了。是啊。为什么我这样想,眼前却一直浮现多年前,那穿着拖鞋,从楼上趴搭趴搭奔下来,卷起袖子,替父亲打架助阵的三伯。

有人说,如果在灵堂看见大蛾,那种灰色的蛾,其实是往生者对人世的最后驻足,不知道祖父灵堂上有没有蛾,虽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从小偏袒三伯,难道是因为祖母比较宠父亲?无论如何,如果看到他们兄弟在那里吵架,也是会伤心的吧。

祖父头七,都还没过完,记忆中那脸上的表情,已经模糊了。

第25章 To Be Or Not To BeX

台北2006,9月20日,晴时多云午后雷阵雨

大一新生的迎新很快的来到。

我在僵硬的微笑中认识那一张张与我同样带着虚假尴尬或是羞涩的脸庞,我的同学。学长学姊利用活动让我们彼此记住对方的名字,我发觉,我是如此快速的融入我现在的生活,我开始遗忘了,我曾经和亚登度过的时光,在那时:

我记得,小公主喜欢用玉米粒堆成小塔,葛诺亚女侯爵的花俏扇子,金斯利夫人僵直的发髻,崔西姑姑烤得香喷喷的面包鲜美的玉米浓汤,我要忘记了,亚登,你确实存在吗,我不敢问我自己这个问题。只是装做和一般人一样或许微笑,或许紧张,或许故做大方,然后将自己混入人群,直到我再也想不起你。

你确实存在吗?

没有人能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我总是忍不住想起,你对我说,你与我分享体温的那些夜晚,在我身上有你喜欢的海水气味,但你知道吗,我喜欢的是你身上的温暖,甚至不是你的外表,你让我牵挂,这是爱吗?

我爱的是你的灵魂。

陌生的人群逐渐散去,我朝着家的方向走去,突然觉得一切都好陌生。

但我不能停下来,我必须回到我的家,那是我的家人,我的归所,我心之所向,尽管我知道,没有他,他不在那里。

午后雷阵雨倾盆而下,我没有带伞,我也不想走得太快,雨让我清醒,我知道我又开始胡思乱想,这世间,怎么有如此荒唐的事情,黄粱一梦醒来之后,书生也明白不过是梦。

但我这样一个肤浅的人怎么看不破这样简单的梦与现实,差异就在我的手掌之间,他不喜欢雨天,他说,冰冷的雨天会让他想到我,以及我随时会停止的心跳,尽管我就在他身旁,却比空气还缺乏重量,他用拥抱证明我的存在,他分享体温,让我的心脏跳动,接纳我的诡异身分,细致的包容我的无礼,这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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