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说(28)
我冲它招招手,从钓桶里捡了一条小一点的鱼丢过去。
「小何,这本来就是猫哥的东西。」安安提醒我。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不为所动,又丢过去一条。
「偷盗既遂后就算向失主自首,也还是要坐牢的。」她给我普法。
胡说八道。
猫哥这么可爱,怎么会和我计较呢?
也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碰到它。
我枕着双臂躺在草坪上,安安坐在一边,清晨的露水微微沾湿我们的外套。
日出是很有意思的。
它总是花费很长的时间从黑夜铺垫到黎明。然而等太阳真正跃出地平面,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太阳升起后,热量很快驱散了破晓时分的寒意,连同土壤的潮湿气息一起不见了踪影。
心里正惦记着猫哥,一转头却发现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我们身后。
亮黑色的毛发在晨曦中闪着锦缎般的光泽。
「早啊塘主大人,」安安毕恭毕敬地问候它,「最近在忙什么呢?」
猫哥看了她一眼,撇开了头,旁若无人地梳理起自己的毛发来。
「我们是不是搞错了,」我盯着它瞧了半天,「猫哥好像是个女孩子。」
「真的假的。」安安撑起身子。
「你不是兽医嘛,这也能看走眼。」我嘲笑她。
「失误失误。」她挠挠头,「那还叫猫哥吗?」
「你想叫它什么?」我问。
「小Black。」
「可她是中华田园猫诶,怎么听得懂英语啊?」
「嘶……有点道理。」她深以为然。
「要我说,」我摸摸下巴,「就叫小白吧。」
「神经啊,人家明明是黑色的,」她阻止我,「不许搞认知污染那一套。」
「黑猫叫小白多酷,」我试图打开她的思路,「而且,新之助家也有一只小白啊。」
「我就说让你少看点蜡笔小新,」安安恨恨道,「这笔账我要记在陈林头上。」
最后我们谁也没拿下冠名权,还是决定延续原来的称呼。
猫哥作为舆论的中心百无聊赖地打了一哈欠。
「该走了,」我看了眼时间,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杂草,「我去叫陈林。」
陈林真的很喜欢钓鱼。
现在也不管什么工时了,在河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倒也奇怪,那些鱼儿看到他,皆是排着队铁了心似的要来咬他的钩。
我看不出他的垂钓技巧有什么特别的,可他偏偏总能满载而归。
最后我和安安一致认为,一定是他的洗脑术又精进了。没准已经实现了跨越种族的精神控制。
我过去的时候,他正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没有得到回应。
我蹲下去看他。
陈林并不是那种浓眉大眼的长相。
相反,他的五官有一种清冷感,像是宣纸上的水墨画。
我正看得出神,他的睫毛微颤了一下。
下一刻,他的眼睛倏地睁开,褐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我的脸。
「小何,偷看我。」
我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眼疾手快拽住我的手腕。
「胡说八道。」我立刻否认,「谁叫你一动不动,我只是看看你还有没有气。」
「如果没气了呢?」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小口。
「队长的位置归我,兵工铲归安安。」我对答如流地帮他安排后事。
收缴哑铃以后,安安每天都在家里疯狂举铁,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继承陈林的兵工铲。
「很好,你们两个。」陈林被呛得直咳嗽。
「走啦走啦。」我果断拎起装满鱼的钓桶开溜。
我路过草坪的时候,安安还在笨手笨脚地试图接近猫哥。
我从桶里选出一条大鱼丢过去,这个大块头立刻引起了它的注意。
这回,猫哥接受了我的投喂。
我们没有再打扰它,简单收拾了一下,开始往回走。
陈林钓上来鱼实在太多,冷冻室里根本放不下。
于是我另想了个办法。
小区其实有一方池塘。但是开发商投下去的鱼苗早就叫人捞光了,现在只剩下个光秃秃的水池。
我把里面的脏水换掉。池底的淤泥和水草都完好地保留下来,没有清理。
陈林钓上来的鱼,我一般会挑上几条大的带回家。
其余的就养在池塘里,每天喂点玉米碎。
有时做完鱼会剩下些内脏,我也一并丢到水里喂给它们。
3
接下来,天气突然变得很坏。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大雨。
在我的印象里,春申市的冬季从未有过如此恐怖的降水量。连绵的大雨和骤降的气温使得现在几乎到了滴水成冰的季节。
在这种极端天气下,设备也变得异常脆弱。我当即把太阳能板和雨布通通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