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持回过神,猛地推开他,御音冷不防被他推开好几步。他不以为意地舔舔唇,轻笑:“味道还不错。”
哀伤地看着眼前那个迥然不同的人,是他的错还是自己的错?“你本来就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逼得自己这么辛苦?”
“我不是这样的人?”他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般地大笑起来,“你认识我才多久,就自以为很了解我了?我该说你自以为是呢,还是自作多情?”
雁持的脸色一点点地苍白起来,却还是坚定地望着眼前的人:“你不是这样的人,无论你是碧华还是御音。”
御音突然恼怒起来,抓住他双肩用力摇着,语气带着嘲笑,“你凭什么自以为很了解我,你以为之前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么?”
他竭力忍下被他摇晃而晕眩不适的感觉,轻轻开口:“我不认为你有什么对我说谎的必要。”
“没有么?”他冷笑一声,“恰恰相反,有很多。你的武功,你的才能,可以为我挡掉很多麻烦,而我也可以借你的手除去很多政敌。知道为什么认识你没几天我就那么信任你,并且把许多政事都交给你处理么?”看着因他的话而变得异常苍白的人,他满意地笑了:“既然你一开始就把我当成那个碧华,我也乐得顺水推舟。”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那么早就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何不再利用我多一阵子?”心痛到了极点的感觉是什么,为何心还会有活生生撕裂开的疼痛,生不如死。
“因为我腻了,”清雅白皙的脸依旧那么动人,声音依旧那么温柔,然而说出来的话却让人的心冰冷到了极点。像是看透了他的心,御音轻笑,“你可不要误会,我不是什么良心发现了,我只是不想再在你面前扮演那个人人称道的高贵贤王,你看着我的眼神,已经恶心得让我受不了了。”
是的,他有满腹的才华,没有任何势力背景,也不是什么人派来的,自己大可加以利用,然而御音无法原谅他说要效忠于自己,却三翻四次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求情,更无法容忍他明明是在与自己说话,却分明是常常透过他在看另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而他,御音,不过是一个替身罢了。
脸色煞白,嘴唇紧抿,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对御音的话恍若未闻。
御音平静地说道:“如今我掌握了朝廷中绝对的权力,而你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你走吧。”
雁持半晌不语,看着那人,张了张口,却惊觉自己的声音有说不出的沙哑难听,“权力如朝云暮雨,转瞬即过,世上本就没什么永久的东西……”停了停,又艰涩地开口,带着淡淡的笑容,说不出的凄凉,“你要我走,我这就走,你……好自为之。”
可笑自己怎么会还有奢望,无论是前世的碧华抑或今世的御音,从来就不可能爱上自己的。
终究只是奢望。
奢望。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清冷的春雨,缠缠绵绵,仿佛上苍流不尽的泪。
夜来风雨,葬楚宫倾国。
钗细坠处遗香泽,乱点桃溪,轻翻柳陌。多情为谁追惜?
7
雨一直下着。
由缠绵细雨直至滂沱大雨。
他毫无目的地在雨中走着,任由雨水湿透了全身。
视线有点模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个蟠桃宴上惊鸿一瞥的身影,那个瑶池边清雅慈悲的笑容,明明是那么真实,是自己所满心眷恋的,可是不知何时,那个身影,那个笑容,已逐渐被御音所取代。
尽管是前世今生,但他仍然分得出两人的不同。
碧华慈悲,御音则带了些许狡诈;碧华随和,御音却有着不为人知的坚持和固执。
你只是在利用我满足你心中那个叫碧华的幻影!
离去前,御音曾经如是说。
不是的!他忍不住摇头,喉咙因为干涩而不断咳嗽,咽下不知名的腥甜液体。不是这样的!自己关于碧华的记忆,只有悲伤和怜惜,而与御音在一起的日子,却会为了他的高兴而欣喜,为了他的忧伤而心痛,他的一颦一笑,总是牵动着他的心。如果说碧华只是心中一个遥不可及的影象,那么御音便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命。
孰轻孰重,难道还分不清楚么?
挡在他身前,为他除去政敌……
原来,自己的作用不过如此而已。
咳了一声,扬起淡淡苦笑,浑不觉唇角已经溢出了什么。
突然想起修道之时恩师的一句话:雁持,你天资聪颖,修道必有大成,可惜情根未断,多情者必自伤。你命中注定会有一劫,如若渡不过,便将万劫不复,盼你能够断情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