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恶狠狠地揪着自己的衣襟警告,而雁持知道,他不过是在关心自己罢了。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慈悲的天人呵,修成正果,也不过是为了能更接近他,这么自私的我,怎么配当天人呢……我很无用吧,即使他不再是碧华,即使他将自己视若敝履,可是我……我还是放不下他……
你明明知道他……唉,青叶看着他,叹了口气,既是一定要这样做,又为何非要在战场上杀了他呢?横竖已是杀孽铸成,又何必将多余的生灵,无辜的百姓拖了进来?
御音注定十世不得善终,现在不过五世而已,能摆脱这宿命,一切的苦难就可以结束,本来他应该是在宫廷中被自己最信任的亲人背叛而死的,可是现在我出现了,一切便已经改变了这既定的轨迹,若由我杀了他,他的宿命,也会由此转嫁到我身上……放心吧,等一切事了,我会自缚去请罪,他们要抽筋剥骨,五雷焚心都无妨,统统由我来担……
将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扯起一抹淡淡苦笑,既是已经决定了的事,又还在犹豫什么呢,纵然会因此造成无数杀孽,纵然会让那人恨着自己,只要他可以因此而摆脱宿命,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也都值得了……
一千多年的相思,在燃成了灰烬之后,究竟,还剩下什么?
青叶的问题,也是自己苦笑着想得到的呵……
炎炎烈火中,刀光剑影下,无数哀号着,翻滚着,痛苦着的无辜冤魂,因为忍受不住痛楚而自尽的,或者是杀红了眼不分敌我的……一切仿佛人间炼狱,残酷不堪言。
这就是战场。
一切,终于结束了,在他把剑插进那个人胸膛的那一瞬间。
逼得他步步退守,逼得他亲征,再逼得他与自己战场相见。
雁持手握青锋刺入那人身体的一刻,心中竟有了淡淡的解脱。
因为棋逢敌手而死亡的快感让御音没有一丝怨怼,反而多了几分痛快,这个毫无意义的生命,终于可以了结了……只是那个人,那个亲手结束了自己生命的人,为什么要用如此悲伤的眼眸凝视着自己?
明明是他杀了自己的,不是吗?
下一世,下一世你就可以得到幸福了……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神情看来如此悲伤而欣慰……我听不到……再说一次吧……
你的宿命……已经得到改变了……下一世……就可以…………
你……在说什么……还是听不清楚……
想要抓住那个身影,想要再看一眼初遇时他回眸一笑的惊喜,可是身躯很沉重,手无力得抬不起来,眼前,一片漆黑……
13
青莲浮水,鬼火幽幽。
一条黝深无波的忘川,将多少记忆隔绝,过了奈何桥,便是另外一个世界了。
上船吧。
那个身着淄衣戴着斗笠看不清容貌的人如是说道。
去哪里?
恍恍惚惚,无法思考,一切仿佛梦中,却又身不由己。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
渡河。
渡往……何方?
你该去的地方。
我该去的地方……是哪里,我是谁,我又是谁……头开始昏沉,身体也仿若无力,他却执着着要一个答案。
潜意识中,他知道这个答案对于自己来说很重要。
你是谁不重要,来到这里,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幽冷无起伏的声音,一如这深不见底划而无波的忘川。
舟缓缓前行,周遭依旧黑暗,躁动的心反而得到一丝平静,好象前生的恩怨纷扰就此隔断红尘,回复原来的清平宁和。
然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茫揪得生疼,想要抓住什么,却漫无边际。头又开始痛了……我所忘记的,想要抓住的,究竟是什么……
到了。那人说道,手中划动的浆停了下来,等待他上岸。
抬头一看,前面有灯火,还有人影憧憧。
没有再多问,他上了岸,径直往那灯火处而去。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也许自己所有的疑问会在那里得到解答。
再走近些,才看得清那是座宫殿,威重中透着森森鬼气。
您终于来了,请进吧。站在门口的人仿佛等他许久,微笑着道。
满腹疑惑地走了进去,里面灯火通明,俨然是另一个世界。正中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两名男子皆一身王服,一个容貌俊朗而冷然,毫无表情,另一个亦是俊逸,却是满面笑容。还有一名女子,白衣飘然,秀美如月,显然不属于这里。
见他走近,女子脸上现出欣喜的神色。
君上。她如此唤道。
君上……他迟疑着重复了一遍,感觉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你是在叫我?
当然,君上劫数已满,魂魄来至地府,我是特来接君上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