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今生今世,生生世世,都无法得见的人啊……
能够思索之前,话已早一步由口中吐出。
“我,杀了很多人。”伴随着话语,还有一抹淡淡的微笑。
“杀人?”
果不其然,那张俊雅的,慈悲的面容瞬时变得肃然,眉宇之间深深蹙起,眼神也变得不原谅起来。
“是的,双手沾满了血腥,不过我从来不曾后悔过。”
向来慈悲,尤其厌恶杀生的你,怎么会接近这样的我呢,这样就好了吧,这样你就可以死心了……
“为什么?”放下了碰触他脸庞的手,甚至后退了几步,无可否认心中骤然升起的厌恶,却仍紧紧盯住那双眼眸,希望看出一点端倪。
“什么为什么?”白发之人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想纵声大笑,却因为牵动了铁链拉扯到骨头无比痛楚而换作低低的笑。“因为你是长久以来第一个来看我的人我才跟你说的,杀人,可是一件再痛快不过的事了,看着他们痛苦呻吟着求饶着在你面前流干了血,不是觉得很痛快么?”
“你简直是无可救药!”俊颜因为恼怒而泛起一丝晕红,终究化作淡淡的一句话,却比任何动作言语还要伤人。“莫怪你会被囚于此受天雷大刑,真是罪有应得。”
无法理清心中纷扰错杂的情绪,他只能选择拂袖而去。
从头至尾未发一言的昭玉连忙跟上,却在离去之际忍不住回首望了一眼。
这一望,让她如遭电击。
苍水云天中,那个人仰望着,闭上眼默默不语,全身因为被束缚着不得动弹,受尽极刑没有呻吟过一声的人,却在眼角划下一行泪痕。
女子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你明明知道他最厌恶杀生,却为何仍要如此说呢?
因为这样一来,他就永远也无法再想起你了么……
17
必静必清,勿劳尔形,无摇尔精,乃可以长生。
你就是天池上人的弟子么,果然是玉质良材……
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汝神将守形,形乃长生。
是我将王爷错认成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了……
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
正如你所听到的,我弑父杀母,篡谋皇位,滥杀无辜,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在这个贤王虚名的包裹下的,是一个恶魔的灵魂。我的邪恶,不是你所想象得到的……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人中,无色。
明明闭上了眼,关上了心,却仍是一片浑浊,不复清明。忽而是明云冉冉,江水澹澹,如春拂面,如秋洗身;忽而又是腥红点点,血迹斑斑,刀光剑影,哭泣哀嚎。口中念尽道家真言,佛家禅理,却驱不尽心中诸多魔障……
蓦地睁开眼,一口鲜红喷在白衣之上,染出点点触目惊心,不由叹了口气,又是冷汗津津,险些走火入魔呵。
回想如幻似真的万般景象,竟是明澈的少,稠黯的多,而那个为自己带来些许明澈的人……
……未知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
似乎闪过什么念头,来不及捕捉,手指已不得不紧紧按住眉间二穴,压下突如其来的剧痛,仿佛想将头撕裂开来的痛楚。
你到底是谁,那么重要的名字,何以自己却想不起来……
“你又来干什么?”抬眼看见眼前白衣飘摇的高贵天人,只能更凸显自己的丑陋和狼狈,连叹气都觉得多余,更多的是无奈,仿佛还有一丝窃喜。难道自己上次说的话还不足以逼走他么?
白发人冷冷淡淡地道,头也不抬,语气间却带了一丝厌恶。
常羊山并非什么名山大川,甚至在神仙眼中是不祥所在,他怎么毫无顾忌来了又来。
“我来渡化你可好?”温和的容颜是一贯的慈悲,却无人看得透那下面的起伏。
“什么?”对上碧华认真无比的双眸,他惊愕得无以复加,竟忘了正在承受的痛苦。
“我来渡化你,让你可以早点脱离苦海,就算不能恢复原来的身份,也不至于再受刑罚之苦。”
苦海……他的苦海,就是他,碧华,也是御音,你如何渡得了?原来,只是他的慈悲心肠作祟而已,那个曾经的御音,莫非只是自己一时的幻觉而已?
扯起一抹自嘲的苦笑,也罢,自己种下的因,便由得自己来承受其果。落花本无意,奈何自作多情?
“不必了。”敛下目光,淡淡道,青灰无血色的唇吐出话语也如同燃过的灰烬一般清冷。“我从来不曾后悔过。”
那人置若罔闻,阖上眼,不再言语,口中念出的,是南华真经,是观音心经,或是严华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