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义兄(184)
裴明绘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仔细打量那道身影。
好生熟悉,却好生陌生。
裴明绘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奇迹般再度鲜活地跳动起来,她忍不住想要站起来,那何长时间的跪坐让她的腿也麻了,第一次竟也没有站起来,反而又跌坐了回去。
裴明绘自嘲一笑。
怎么可能。
情毒已解,他只怕,此生都不愿见到她了。
自己竟也醉成这样了,奢望着他还能再见她一面,哪怕是道别也好。
酒气上涌,她的面容上泛起红来,可是她的眼神却是那么悲伤那么忧郁,像是由泪水汇聚而成的深潭,光影交错间,幽幽然不见潭底。
“你是谁?”
裴明绘笑了起来,她的手肘撑在长岸上,手指虚缩成拳,那清瘦的脸庞便搁在手骨节之上,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整个人似乎都沉醉在酒里了。
“是来找我的吗?”
隐在红纱之后的那个人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
裴明绘将身靠在身后凭几之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她继续看向那人,颇为轻浮地挑了挑眉。
“难道你是个哑巴,还是说,你害羞了?”
话音甫落,原本酒香氤氲的厅堂瞬间冷了下来。
悚然的沉默里似乎有骨节响动之声。
“哟,还生气了?过来。”
裴明绘向男人轻佻地招了招手,她忽然觉得有些口渴,便将一旁的酒爵里的酒一饮而尽,可她忽然惊觉,往日醇香浓郁的凤酒,此时却多了一种孤寒萧瑟的滋味。
那人依旧不疾不徐地走着,他渐渐走出迷蒙艳丽的红纱,像是缓缓步出历史的迷雾一般,向她走来。
第72章 再相见,疾风骤雨
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拿住了她的酒爵, 轻轻一拿,便将她的酒爵拿走了。
裴明绘看着那只手缓缓将她的酒爵抽离,她的目光微微凝固了, 一侧连枝灯火的亮光开始迷蒙漫漶开来,那幽幽的像是雾霭的光亮, 像极了像是那雪夜里,骤然绽放的焰火的华光。
哗啦哗啦的雨声,在此刻像极了那时的鞭炮齐鸣与欢声笑语。
那时的她,含着愠怒便回过头去,可就在回头的刹那,一张笑吟吟的面容便撞进了两个人眼中。
修长的眉眼, 高挺的鼻梁, 优雅的薄唇,一笔一画浑然天成,绯金色的光间或落在他的脸上,为这天工神笔的容颜镀上一层柔和却又美丽逼人的光泽。
一时情绪激荡, 气血上涌, 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急忙伸出手去,以手支地,方才没有摔倒,她又抬起头来, 眼前却依旧是那绚烂烟火的景象,以及那微微微笑着的人。
是梦吗?
是他吗?
这个年头,这个景象, 像是一支跨越光阴的箭,重重地射在了她立即站了起来, 慌忙迈出去的步子却又被裙裾绊倒,那人见状,伸出双手,稳稳将她接进自己的怀抱。
裴明绘伏在那个人满布着大雨潮气的怀抱,每一次呼吸都是黏腻的潮湿气息,可是那近在咫尺的心跳像是擂响的战鼓,极为用力地,一下接着一下地,震动她这她的耳膜。
乌云四合,大雨连绵。
一道闪电闪过,惨白的光瞬间便照亮了整座华丽奢靡的厅堂,一道疾风刮过,顿时窗扇大开,,一次呼吸的功夫,所有的灯烛尽数熄灭,原本轻轻地飘着的红纱瞬间狂风漫卷起来,在空中肆意飞舞荡漾着,清凉的雨粉也被吹了进来,敷在裴明绘面上,让她在无比的疯狂与欢喜中有了些许的清醒。
她涣散的瞳眸有过一瞬的聚合,可是眼前那无比熟悉的面容却瞬间又成了焦黑的头骨,空洞洞的毫无一物的眼睛像是深渊,望着绝望的她。
日日夜夜,巫蛊贻害,让她深坠梦魇。
不得解脱。
“啊——”
过去无数个日夜里的噩梦在此刻重演,因为巫蛊导致的癔症掠夺了她的清醒。
她猛然推开裴瑛,跌跌撞撞又往别处跑去。
可是方走出不过半步,却又被圈回了那个冰凉潮湿的怀抱,裴明绘拼命想要挣脱,可是那横在她胸前的手臂却像是金铁一般挡着,死死将她拦在怀中。
“别怕,我回来了。”
哽咽的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无比熟悉的无比陌生的声音传来,蒙在裴明绘眼前的黑雾瞬间消散,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借着一次接着一次闪过的闪电的光,看清了那让她朝思暮想让她痛苦不堪的脸。
她的瞳眸不住地晃荡着,像是一汪蓄满的雨水的秋池,波澜不息映着他的脸容。
他不说话,只看着她。
她流着泪,也只看着他。
多少的年的别离,多么遥远的时光,在二人交汇的目光中,达到了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