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尘(16)
溶月也终于陪着笑说:“娘子,王妃说了,今日要拾掇好,她午后要来看看估计是怕奴们偷懒,怠慢了娘子。您要不多吩咐几句,哪里整理得不好,奴们轻的挨顿骂,重的只怕就要挨板子了。”
凤栖冷笑道:“她要嫌哪里不好,你们一概推说是我让这样放的。我懒得管这些破事!”
手中笔未停,动作却有些浮躁起来。
没多会儿,溶月又飞奔到门口,说:“娘子,您得停停笔。”
凤栖料想是嫡母过来了,虽然气不打一处来,却也不能不按着礼仪出去迎接。
她倒覆了刚刚写的花笺,用小墨碟压着,拍拍衣服上的褶皱,就冷着一张清水脸到门口去迎接。
看到溶月嬉皮笑脸的模样,她心里有些奇怪,而直到看见凤杞的笑面孔,凤栖才放松了心情,笑道:“原来是哥哥。”
“你以为是谁?”凤杞笑道,“你打算怎么谢我?”
想必是她昨天托凤杞打听的事儿有确切消息了,于是她笑道:“哥哥想要什么?”
凤杞仰天想了想:“先点一盏好茶吧。”
第8章
喝茶是雅事,凤栖自然答应了。
她对溶月道:“拿我这里最好的团茶来,全套家伙什儿也拿来。”
凤杞也大大咧咧坐下来,看着凤栖娴熟地洗涤茶具,在红泥小炉上放上银铫子,俟泉水微沸,又开始研茶饼。
团茶品质很不错,研细时就散发出清香。而泉水也开始“咕嘟咕嘟”滚开了。
凤栖很忙,一边舀出水来,一边撤出炉子里的炭,一边把研细的茶末放入茶盏但手挥五弦,目送归鸿,丝毫不错乱,嘴里还在对溶月说:“溶月,你懂的,我喜欢自己调茶,心无旁骛。你出去候着吧。”
溶月出门的时候,凤栖正在用茶筅击拂,滚汤注在建窑黑釉鹧鸪斑的茶盏里,浅绿色的茶汤被她击出云浪般的雪末,团茶的香气顿时被激散出来,屋子里都是沁人心脾的茶香。
凤杞欣赏着,凝眸看着妹妹手中的茶盏,连呼吸都是屏住的。
凤栖还会“水丹青”,只见她手执小银壶,冲开茶汤上的泡沫,白沫像画笔一般,形成了一树梅花的模样。
凤杞不由击节叫好:“这茶汤,结霭凝雪,乳雾汹涌,香如龙麝,真是极品!”伸手来接那建窑茶盏。
凤栖缩手,笑道:“就这么白吃白喝呀?”
凤杞笑道:“拿高云桐的消息来换?”
凤栖被他说中心事,嘴硬道:“哪个要听高云桐的消息?你拿那个斥候的消息来换。”
凤杞说:“那个斥候自尽了。”伸手取茶。
凤栖一愣,突然生气起来,把茶盏搁在自己一边,说:“府尹可真是吃干饭的!”
凤杞伸出一半儿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而后“嗐”了一声:“人家求死之志已决,府尹能有什么办法?已经打到半死,一句都没招供,都以为他动弹不了了,哪晓得半夜趁狱卒喝多了睡得实沉,他居然把自己挂在栅栏墙上勒死了。”
凤栖把茶盏递到凤杞手边,说:“也竟是条汉子。”
等凤杞喝了几口茶,赞不绝口的间隙,她又问:“那么,那个高云桐呢?”
凤杞说:“被逐出京师的人,悄摸摸又回来,自然是从重判处府尹说,八成是刺配军流。”
凤栖呆了呆:“他是为了捉拿敌国的斥候才回京的!何况”
她心里暗搓搓有些懊恼:要是自己那时候不做张做智地戏弄他,非逼得他回京,他可能也不会被府尹安上罪名,更不会罹获“刺配军流”这样的重刑对一个读书人而言,面颊上刺上表示耻辱的青印,流放到边疆军队里服刑,面子没了,一生也毁了。
不是说广开言路吗?
何至于此!
她对凤杞:“哥哥,你帮我想办法!”
凤杞肩一耸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凤栖道:“谁不知道你是官家心中太子的人选!即便是你自己不做声,总有人想要巴结你吧?你递个话风出去,总有懂意思愿意替你办事的人。又不是什么朝中大员,怕影响甚广,只不过一个被褫夺了身份的太学生,静悄悄让他滚回老家去不就结了?!”
凤杞只能苦笑。
被凤栖逼急了,他说:“好妹妹,我不敢。”
凤栖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哭笑不得。
欲待再劝,却见溶月慌慌张张地在外头敲门:“娘子,娘子,王妃来了!”
凤杞顿时头一缩:“糟了!”
凤栖起身:“亲兄妹,一起喝个茶,有什么糟了?”抚了抚衣襟,抚了抚头发,又看了看缩头缩脑的哥哥一眼:“怎么?哥哥不去迎接?我这里一没地方躲,二没地方跑,出去拜见还少挨点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