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尘(278)
他最后气愤地一拳狠狠砸在墙上:“我要参关通!往死里参他!他逃我都可以忍,可是逃都顾头不顾腚,把并州置于危险中,实在是愚蠢至极!”
他在并州做节度使做了几十年,对这座城感情深厚,如今被关通这样糟蹋,把城池陷于危难之中,如何忍得!
凤栖见他眼中盈盈泪光,她幽幽说:“参他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
第123章
最重要的事是迅速往汴京报信,让禁军做好抵抗的准备,朝廷西军也比较剽悍,召来勤王也能增加胜算。
曹铮定了定神,说:“上次的密奏我已经在四天前发往京师了,新的线报今日刚达,帐下幕僚也已经在奋笔疾书,今日会发八百里加急到汴梁,官家两日就能收到。但我还是担心……”
担心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战场上机锋瞬息万变,好的将领要绸缪预判,都是很不容易的事,何况是在千里之外遥制!
但南梁因得天下于军阀割据中,深知地方一旦拥有了兵权,再有财权,就能架空政权,各自为政。所以在官制上叠床架屋,搞互相牵制,特别是武将,不得官家的命令不许轻易出兵,否则就算“别有用心”,命都可能送掉。曹铮当然深谙此制,为难也就为难在这儿。
而凤霈终于冷哼一声:“你错了,八百里加急两日能到汴京,但官家不一定两日就能收到万一他听闻‘天下太平’,又在听着章谊作的青词,闭关修炼他的道法,一封军报,五六日也不一定能够上达天听,到时候,靺鞨人该渡河渡河,该攻城攻城,还等着不成?”
凤栖亦添油加醋一般说:“啊,还这样啊?”
又说:“我看那察王幹不思是个莽人,但莽法子也有优势。他之前跟在冀王身后作战,从无怀柔,也懒得攻城,基本是派一批人作势困守城池,然后重骑直入腹地。他也不打算掠地自治,就是捞多少钱粮、抢多少男妇就算多少。靺鞨人起先是想报仇,哪晓得一路这么顺利!”
曹铮心知这父女两个一唱一和,但都说得对。
但这决断对他而言太难了!几近于背叛!
他绕室彷徨,好半日停下来苦笑:“大王,公主,卑职可算是明白那高云桐了!”
凤栖闪闪眼睛看看他:这关高云桐什么事?
曹铮很快解答了她内心的疑问:“高云桐被押解并州报道时,卑职颇为好奇:一个文弱的太学生,不好好读书求功名,犯了怎么样的大罪过受军流之刑?又好奇:他又是哪里能得到九大王的‘八行’为他说请?
“于是核查流配犯时特为注意了他,备好了带血的荆杖想看看这个人有多大的胆子。判完脊杖,其他人都是哭哭啼啼、瘫倒一片,挨打时哭爹喊娘、不停求饶。我看他气定神闲,问他‘不怕么?’他说‘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今日卑职却想:这话,是他在指点我啊……”
曹铮也五十左右的年纪了,乌发乌须,晒得黝黑的脸上刻着好些皱纹,眉间嘴角尤其深。
此时凤栖看他,他下颌坚毅,两道腾蛇竖纹仿佛岿然。
“曹叔叔……”
曹铮深吸了一口气:“如今危难临头,也顾不得了!”
转脸对晋王说:“磁州知府是个实诚人,大王与他可共守滏口陉关隘。卑职马上赶回并州,收拾关通的烂摊子。卑职也写了几封信给中山、河间的知府、各军镇的将军,即便不能立刻调军,也要先坚壁清野,割断靺鞨的补给。他若攻城,势必损失惨重,他若不敢攻城,直接飞驰汴京,那么孤军深入之后便是我们断他后路之时!”
这番计较才是正理!
凤栖不由笑了笑,对曹铮点了点头。
但凤霈皱着眉说:“磁州离真定府不远,而真定府已经到了黄河边界、两军交战的必争之地,我怎么觉得有点悬啊?”
大概怕曹铮和凤栖嫌他懦弱,他赶紧又加了一句:“我自己倒也罢了,我女儿岂能在这里临危?若是靺鞨人问罪于她,朝廷脸面何在?!”
凤栖简直怒其不争,说:“爹爹,女儿不怕!要是靺鞨人兵临城下,刀子绳子井,我总有办法!”
曹铮亦说:“大王,磁州现在还是安全的。”
晋王虎着脸不说话。
曹铮也有点着急:“大王,臣此刻已然是违背了皇命,若是再把大王往别处送,自己又不能陪同,岂不是”
“纵虎归山”四个字说出来太难听,他憋住了没说,脸色也不太好看。
凤霈一声冷笑:“我要回并州。我不要呆在这陌生地方。”
“并州如今已经被冀王环围,最危险不过!”叔辞
“那我就回汴京!我家人都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