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尘(343)
扭扭手腕,显示腕上带着的一对银镶绿玛瑙的绞丝镯子。
高云桐笑道:“他从来没有长性的。”
小红妩媚笑道:“高都管你呢?”
这些私伎往往直率,不像官伎还会有些矜持自傲。她的话,问得高云桐好一会儿才答上来:“我么……我有长性。”
“哟,哪位姊姊那么好运,得您的青睐啊?”她掩口“咯咯咯”地笑,一眼一眼地瞥他。
高云桐说:“不不,是我高攀她,所以不敢企望未来。”
“那又何必一棵树上吊死?天底下的好姑娘多得如云。”
“虽则如云,匪我思存。”高云桐说,“宁缺毋滥,更将就不得。”
“就是你们这些酸文人事儿多。”小红这阵子与他接触多了,行动也放得开多了,伸手戳了他额头一下,是姐儿们惯常的打情骂俏的方式。
高云桐不动声色退了半步,不在她手指的范围里。然后问她:“乔都管这几日与太子府上或乌林答的勃极烈府上有往来?”
“有呢。”小红说,“前天晚上请乌林答府上的一位侄少爷喝酒,就叫我弹曲儿侑酒来着。喝高了就把我推那个人怀里,一身的羊膻味,捏得我疼死了。就是为这,我晓得那姓乔的也没把我当人看,也是玩弄玩弄而已,不值得托付。”
她有些气哼哼的,有女孩子对好好从良嫁人的憧憬破灭,但泼悍而经历丰富的私伎,即使憧憬破灭,也很快就满不在乎。
她又说:“所以,隔一日,我找个借口说想爹爹了,他就放我出来了。好聚好散嘛。”
“那么,乔都管有没有和乌林答家的人说什么?”
“说得可多了,你要听哪句?”
“与冀王有关的。”
小红“咯咯咯”笑着:“我晓得了,冀王府里那位出身教坊司、会弹琵琶的漂亮妹妹,是你的心上人罢?”
“胡说!”高云桐苦笑道,“不开玩笑,他们说了点什么?”
小红说:“当然是说冀王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又说不如先下手为强,免得后下手遭殃。”
第151章
何娉娉这几日见温凌脸色不大好看,所以将自己冰山似的冷傲也收起了大半,得空觑着他的面色关心地问:“怎么了?像是受了气的模样?”
温凌叹口气:“身份不如人,天天被穿小鞋。”
“谁敢给冀王穿小鞋?!”
温凌冷笑道:“这是父汗还没死,都敢把小鞋甩过来了;要是父汗百年之后,哪里还有我的活路!”
何娉娉静静地思忖了一会儿,问:“是那皇太子?”
温凌听着“皇太子”三个字就膈应。
骂了句:“狗屁皇太子!”
何娉娉“噗嗤”一笑:“看看你,生气起来一点不懂韬光养晦,脏话都出来了!”
温凌说:“我已经打听到了,乌林答家的人与郭承恩派过来的一个都管关系密切。想必是郭承恩攀附了幹不思与乌林答,又说了我的坏话。幹不思只愁找不到机会弄我,现在少不得被郭承恩下了眼药。所以这阵子格外地暗地里欺我!”
何娉娉嘴唇一动,想说什么,但又咽下去了。
岁月可称静好,以后兄弟相争,她被殃及池鱼,也是不知道多久以后的事。
她一辈子虽才过了不足二十年,但已经够乏了,实在懒得挑起波澜,实在想就这么闭着眼睛享受享受这镜花水月般的好日子。
温凌晚餐后喜欢听何娉娉弹唱,他啜着一杯清茶,惬意地望着面前的美人,看她涂着蔻丹的手指在琵琶弦上翻飞,便也能够暂时忘忧,享受这片刻的岁月静好。
然而这日这岁月静好没有持久多久,他听见门房报来“太子到了”。
真是厌恶什么来什么!
温凌顿时眉就皱了起来,狠狠吸了几口气才对何娉娉说:“你先到后屋避一避,那色痨鬼可不是个人!”
何娉娉避在后屋,前面隔着隔扇门,幹不思粗声大气听得很清楚。
但她对靺鞨语还知之甚少,只大概听懂了幹不思在问温凌一个姓乔的人是不是被他弄死了。
而温凌自然矢口否认。
兄弟俩一个仗着身份更高,一个仗着年岁更大,说到后面,一个赛一个嗓门高,一个赛一个语速快。何娉娉就听不太懂了,但是那激烈争执的声音,叫人怀疑他们俩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幹不思死死捏着拳头,看着毫不相让的温凌,突然笑道:“阿哥,你的心思,我完全晓得。乔都管暴卒于花街柳巷,那服侍的私伎才与他认识一两日,鞭子也抽过了,连自己接客用什么姿势都肯说了,唯独不肯招认是杀害乔都管的凶手。且睡觉前他们除了喝酒、吃助兴的药之外,一应饮食里都没有毒物。我思来想去,还有哪个人那么想乔都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