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尘(362)
见凤霈眸中闪闪,好像都要哭了,高云桐又说:“现在既然大王执掌朝务,也恰恰是举国需要君王统领,大王便是天命所归。”
他犹豫了一会儿,终觉还是不要着急将这位懦弱的晋王正式捧上帝位,所以只说具体细务:“小人以囚徒的身份,现在也只能领着河北的义士们只是名不正则言不顺,还是希望朝廷能给这些义士们一个名分。”
凤霈道:“这容易!你本来就是被章谊那混蛋陷害的,今日拨乱反正,章谊已经是谄媚敌国的俘虏了,你自然是忠荩的太学生。我这就叫大理寺重新详核你的案子,给你正名。另外河北的义军,就算是朝廷的正式军,由你为统军元帅,协同曹将军共同抗击靺鞨来犯。我让枢密院拟旨,特事特办,昭告天下!”
他有些赧颜,急切地要高云桐放心:“我虽然不肯当这个皇帝,但权知国事,这点子命令以手书下达,两院还是肯听的。”
高云桐笑道:“如此,多谢大王!”
凤霈又问:“你从北边过来,我那七哥,现在可好?”
高云桐收了笑容,摇摇头说:“官家虽然还活着,已经生不如死,陈皇后自尽,其他嫔妃不少都做了靺鞨人的婢妾和营伎,凤姓的宗室男女都和奴隶一样活着。官家一辈子没有儿女,如今他的嫔妃却怀了好几个可想而知是谁的种。唉,奇耻大辱,却不得不忍受。”
凤霈掩涕:“七哥他不肯听我的劝……”
听了也没用,因为其实凤霈也不是治国之才,兄弟俩当年互相攻讦都是私怨,并非谁有先见之明。
不过,经过这样的耻辱历程,凤霈不肯投降受辱是一定了。
曹铮也知道官家凤霄八成就救不回来了,即便千辛万苦救回来也是国家之耻,不堪为君了。所以这次也悄悄让高云桐到京后看一看、比一比,凤霈和吴王凤震,谁更适合当一国之君。
高云桐再一次想:虽说凤霈不是英明君主,但好在肯听人劝,愿意任用人才,对靺鞨也是也有底线的,便在这个皇位上也不错。
又想:凤震名声不太好,但若是更有治国之能,自己也不宜偏私于凤霈,还是要好好考察一下。
凤霈与他又谈了一会儿晋地和河东河北各州郡的局势,然后手书给如今的枢密院使、平章事,让他们走个过场,给高云桐洗刷罪名,以便接下来破格拔擢。
办完正事,凤霈慈和笑道:“今日备办了家宴只是家宴,你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高云桐还待客气,凤霈已说:“我叫亭卿一起来给你敬一盏酒。”
高云桐心脏一阵狂跳,自己不觉,而凤霈已经看到他的耳根发红了,颊边月牙般的笑涡在羞怯中时隐时现。
凤霈“呵呵”笑着,起身拍了拍高云桐的肩膀:“再推辞也就没意思了。”
“多谢大王……”高云桐刚刚还慷慨的声音现在变得低沉,忸怩了一会儿才说,“小人确实给郡主带了一件东西……”
然而酒宴上,凤栖一直都没有出现,高云桐有些食不甘味,感觉便殿两边厚厚的屏风后有人影来来往往,可每次听着脚步声,期冀地偷瞥过去,却总是前来端酒送菜的女官与宫人。
在小儿女之情上,他一点都不老练,那由期待到失落,再到期待、又至失落的一轮又一轮眼波,早被凤霈看在眼里。见每次失望之后,高云桐就闷下头抿一口酒,凤霈终于对一旁尚食局的女官道:“咦,四娘子说要来敬酒的,怎么还不来?酒都要凉了。”
顺便使了个眼色。
然而躲在便殿后的凤栖听见女官的传话,几乎是尖刻地说:“谁说要来敬酒的?”
女官有些尴尬:“这……是官家说的。”
“他自在那里敬酒,拉上我做什么?”
说不动,只能去回话了。等女官走了,凤栖假装拨指甲,耳朵却高高地竖了起来,听他们俩还会聊啥。
果然听见凤霈在那儿叹气:“唉,亭卿太不懂事了。”
高云桐安慰他:“女儿家面嫩,小人又是什么身份,怎么敢当郡主敬酒?”
凤霈说:“高公子国士无双,几回救她,如今在汴梁安顿了,她还不该出来谢一谢?”
凤栖气恼:爹爹怎么什么话都跟他说!
而那厢隐隐传来高云桐的诧异声:“啊,郡主连这些小事都和大王说?”
“怎么是小事!”凤霈道,“救命之恩是大事!”
高云桐那个憨憨大概听了只知道笑。
凤栖在头脑中勾勒着他傻笑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数雌
“算了算了,她给我宠坏了。”凤霈像个慈和的老丈人,“不理她,咱们喝酒。”
高云桐终于又提他带来的“东西”:“唉,是想着亲自交给郡主的,怕哪里弄坏了还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