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尘(504)
所以每天定神做做针线,侍弄侍弄花草,心一静,日子也不觉得难捱。
倒是浇完花回屋看见丈夫,他正在里屋长吁短叹。
周蓼笑道:“你看你,又想不开!以往做藩王,你不也是听听曲子,填填词,没事逗弄逗弄漂亮的小娘子们?如今除了不出门,哪样又少了你的?”
凤霈冷哼一声:“怎么能一样?以往是自由身,如今是什么?以往的小娘子们是自己挑喜欢的,现在是人家挑了塞给你。所以听曲填词都当着一万分的心,就怕给我那三哥抓了小辫子去,搞一场乌台案可就太冤了!”
想想自家日子过得生不如死,眉头越发皱起来:“如今别说他塞进来的人,就是我自家的妾室通房,哪晓得有没有被买通了的?也只有在你这里,我还敢放松地说几句牢骚话,在她们那儿还得装着笑脸,酒都不敢喝,睡觉都睡不踏实,就怕说了什么醉话、梦呓,也给人当了证据去。”
周蓼又怜他,又觉得他好笑得紧。于是笑道:“不错,我这里放心是可以放心。只可惜一个老婆子,看着就倒胃口。所以呢,心里念着莺莺燕燕,可又怕那些莺莺燕燕。你在我这儿,就放心喝酒睡觉吧;若是身体又起了意呢,就去找个面孔好看的,出出邪火。”
凤霈看她一眼说:“你别笑我!”
又说:“我也五十岁的人了,才没那么急色鬼似的不堪!”
不过看着周蓼,是左手握右手似的熟悉,但也熟悉得没有什么心跳绮思的感觉。
那一瞬间,他想起的是何瑟瑟,让他在最血气方刚的年纪里爱之如狂的,无论她多么冷漠,他就是觉得他们必是心灵的知己,灵魂的伴侣。
于是又是一声长叹,枯着眉头说:“我只是对不起一个人……”
周蓼毫不客气地说:“你对不起的人可多了去了!风流债都不知道欠了多少!”
“你又笑我!”凤霈爆发了一句,两个人的谈话就谈进死胡同了。
他刚刚想说的那件后悔的事,现在只能赌气咽到肚子里去了。
而周蓼浑不在意,任他一脸死气沉沉,自顾自做针线活儿。
夫妻俩僵持了一会儿,一个丫鬟笑眯眯进来打破了僵局:“大王,王妃,大娘子归宁来了!”
凤霈被禁止会见任何内外臣子,甚至连一般男子进入晋王府都要被门口侍卫再三盘查。
唯有他已经出嫁了的嫡长女不在被禁之列,带进来的东西盘查一下就放人。
长女凤杨三五天就要进来给爹娘尽孝,而她那已居闲职的丈夫王枢基本也就是在部院里协助翰林学士修修书,还时不时得上当铺,手头才能宽裕些,不成为凤震的威胁。
凤杨进门时是一脸的笑,扬了扬手中的提盒说:“爹爹,孃孃,看女儿带了什么好吃的来!”
扭头对丫鬟们说:“三娘子、五娘子、六娘子呢?叫她们一道来,是她们最喜欢的桃子糕和荔枝渴水!自己做的,虽然粗,但比外头卖的干净。”
王府两个小郡主欢蹦乱跳地来了,但三娘子凤枰一脸不快,慢吞吞地走进来。
凤杨问道:“怎么了?三妹妹怎么都憔悴了?是身上不爽利?还是近日伙食上克扣了?”
周蓼看了她一眼,说:“没有,克扣倒从不克扣不留一丝骂名的。只是她也命苦……唉!”
这声长叹意思万千,却又无法说出口。
凤杨心里约莫明白了,也不好说话,从提盒里取了各式糕点匣子和两瓶渴水,两瓶佳酿酒是孝敬爹爹的,其他的是少女和小孩子喜欢的。她两个小妹妹雀跃着又吃又喝,还是只有凤枰,吃了半块糕就像被噎住了似的,喝了两大口茶才咽下去,于是也没了胃口,对凤杨说:“大姊,我今日是不大爽利,恕我懒懒,先告退了。”蹲了蹲身,就离开了。
一会儿,两个小的也吃得肚儿圆。周蓼对丫鬟、奶妈子道:“了不得,快带到园子里散散步、消消食,晚餐要给她们俩少吃点,易克化的最好。”
屋子里只剩了他们仨。
凤杨透过窗户看看紧闭的院门,说:“现在都不叫人近身伺候了啊?”
一直少言寡语的凤霈粗声粗气说:“哪个能信得过!干脆下了令,不传唤不许进屋,虽然多些麻烦,但也少些提心吊胆的。唉,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凤杨安慰了父亲几句。
周蓼不冷不热说:“也是要大王自己放宽心,局面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凤霈说:“你看看三丫头的脸色!她比亭卿还大两岁,本来早就说好了人家,晋地一个书香门第的年轻进士,相过亲也是彼此欢喜的。哪晓得世事变幻,都二十岁的姑娘家,还没有嫁出去,丫头子都在背后笑话她!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