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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尘(732)

作者:未晏斋 阅读记录

士兵们才从这里摸鱼摸虾,不免有些可惜。

但是见主帅面目狰狞,胳膊上一圈鲜血淋漓,抹过的脸上也贯着几道血迹,无一人敢顶撞或不从。只能默默然点燃了火把,把芦苇荡付之一炬。

湿漉漉的芦苇并不易燃,好半天还是冒着青烟,水荡子里的水鸟、青蛙都遭了殃,不是扑棱棱地飞起,就是扑簌簌地跃出来,发出失去家园的哀鸣。

但并没有听到水里有人声,叫大家怀疑刚刚温凌是不是做了一场梦?不过再看他身上的血,还有围在身边几个颓丧的亲兵,又觉得只怕南梁的士兵真的有神魔之力?那靺鞨人的肉体凡胎又如何抗得过?

一片水荡子烧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光秃秃的芦苇茬子,连山上的寺庙和高塔也一并被焚尽了,温凌这才敢下马,也无处可坐,解下马鞍坐在地上,浑身酸痛,头里尤其剧痛。

“烧点水喝。”他哑着喉咙说。

水荡子里的水过滤过,再煮沸,喝起来也依旧带着焦土味和血腥味。

温凌喝完就想吐,咬紧牙关硬是忍住了。

他看了看山顶上冒着青烟的残败塔架子,越发觉得四顾茫然。好半天说:“这里不能待了,再往河流深处去。”

残破的军队默默无语,收拾收拾行囊,背着越发觉得沉重的金银细软包袱,第一次觉得原来金银细软都是“包袱”,承受不动,又抛弃不舍。

远处隐隐传来渔歌声:

“一片风篷啰一股啰风,

两片风篷啰两股啰风。

啥人会撑倒风篷?

扭转乾坤是真英雄啰……”①

温凌眉目一懔,喝道:“快追过去把人抓来!”

他的人还算肯听命。但过去了几十个,等到天黑都没有能全回来。回来的要么说“没见到人”,要么说“不知道是人是鬼,摸都摸不着边,只看到鬼影子”,要么抖抖索索的“一定是鬼!斜剌里就把我的同伴拖下水去,叫了一声就没影了。”

恐惧蔓延着。

晚上一支疲军好容易拖着东西,拉着马匹驻扎到一片平整干燥些的地方,已经累得不想动了。

没有晚餐,挖出地里的虫子和草根也吃,吃完了连打帐篷的力气都没了,胡乱抓几把草垫着就睡下了,踢都踢不醒。

温凌叫萨满过来唱歌请神谕。

萨满也有气无力的,在篝火边低吟了一会儿,看着火焰的颜色和形状,半日不说话。

温凌说:“神谕不好么?”

萨满说:“白山黑水神请大王回去。”

温凌苦笑道:“我回得去么?”

萨满也无语了,不安地挪动了两下,只有身上的铃鼓随着她的轻轻地动作而偶尔轻响。

温凌拿过她的铃鼓,拍击了两下,哑着声音吟唱道:树词

“臻蓬蓬,臻蓬蓬,

外头花花里头空。

但看明年正二月,

满城不见主人翁。”

欢快的曲调突然显得低沉压抑了。

曾经靠这首曲子激励靺鞨人奋起反抗北卢的压迫,现在却像奏响了自己的丧钟。

席地而眠,又湿又凉,温凌直到见到东边出现鱼肚白时,才在四周士兵们的鼾声里勉强入睡。

但没一会儿,他突然又听见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黄河上下来了好多人!穿靛青半臂衫子,头上扎绛红头巾!是高家军!”

他猛一激灵醒过来,浑身倦得几乎动不了,唯有睁着一双恐惧的眼,望着天空流动的星辰。

天边的赤红色如血浪向他涌来,他手指颤抖着,抠到泥地上,指甲缝里一片黏腻。俄而,初升朝阳发出万丈光芒,他的眼睛被刺得睁不开,半晌才喉咙才能被他自己控制,喊出声来:“撤!全军赶紧撤!”

他忠心耿耿的亲兵使了吃奶的力气把他扶坐起来,又扶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担忧地问:“大王,能骑马么?”

温凌看着从朝霞那边飞驰过来的黑压压的剪影,真恨不得自己就这样死了算了。

但尚不敢说颓废语,咬着牙说:“刚刚只是鬼压床了。我没事,我能骑马。”

又说:“高家军是派的骑兵,速度才这么快,我们先遣弓箭手在外层射箭抵御,其余人顺水往那一片的荡子里去他们的骑兵也冲不过沼泽和‘水长城’的。”

接下来的时日,靺鞨军队就是没了命地逃,常常刚刚安顿了片刻,不是后面的并州军追击,就是侧翼的高家军奇袭,时不时还有不知何来的伏兵神出鬼没,杀几个人、放几把火就跑。不论昼夜,没有规律,不讲武德,把靺鞨军往死里折磨。

很快温凌他们就被逼进了一片死水荡中。周遭全是泥涂,铁浮图和拐子马使不上力,沉重的镔铁重甲简直是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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