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书逆夜·下下签(5)
原来桓王没有真的喝醉……可他想做什么呢?我紧紧攥着剑在外头等,好一会儿,终于看见那门开了,阿福架着桓王的一只胳膊走了出来。我连忙上前去接,到了跟前才发现,穿着桓王衣裳的竟是昏倒的阿福,而桓王,则十分清醒地架着那人的胳膊。我过去将他接住,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王爷,下一步我们怎么办?”我低声道。
“我们一前一后地抬着他,你先进门,挡住府丞的目光,而后趁我放阿福落座时将他打晕,记住,动作一定要快,一定不能让他来得及将杯子摔碎。”
“卑职明白。”
我们三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进了门,我正心弦紧绷,却发现府丞早已醉倒在了桌上。我和桓王对了个眼色,将阿福放在了上座。确定府丞已经失去意识后,桓王将他的杯子拿在手中,又转身从灯里取了两根几乎一样长短的蜡烛,踮了踮重量,找了个薄薄的条形盘子,一半放在桌子上,一半悬在空中,而后又将一根蜡烛放在盘子在桌上的一端,而杯子放在悬空的一端,调整至平衡。另一根蜡烛的放法也一样,只不过放在了桌子的另一边。而后,他对我使个眼色,拿起地上的酒坛,将酒从正对盘底的地面一直倒到青纱帐下方,接着又泼在青纱帐上,我连忙照做。将三边的纱帐都洒上酒之后,他又将酒从阿福的脚往上,一直倒到他的脸。
桓王这些动作做得冷静而迅速,丝毫没有方才醉酒的样子。做完这一切后,他对我摆了摆头,向外走去。
我点点头,跟着他贴着墙出了侧门,在屋檐的阴影之下潜行至后院墙角,猫在阴影里。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墙外应该有一批埋伏的杀手,只要一收到进攻的信号,便会蜂拥而入。
如今,我们与他们只有一墙之隔。
那首缠绵的良宵引依旧飘扬在这危机四伏的夜里。
我支着耳朵听宴场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忽闻绵而缓的良宵引一停,骤然变成了高且急的秦王破阵曲,说时迟那时快,几乎与此同时,屋里泛起了火光,而黑衣人有如浓墨入水,从四面八方涌向了抱月轩。
这一切只是刹那间的事。
我与桓王贴在墙角的阴影里,而训练有素的杀手们就在离我们数尺远的地方越过墙头,朝泛着火光的房间飞奔,他们的剑在月光下泛出寒光。
那首秦王破阵曲越来越急。
我的心被这乐曲和急如鼓点的脚步声提到了嗓子眼儿,转眼看桓王,他却只是冷冷地望着这一切,眸色恰如寒星。
待到最后一个侍卫进入后院,他对我简洁一句“走”。
话落身起,我们一起纵身翻过墙头。彼时火光已经大盛,从墙上翻越那一刻,红色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显得妖异而美丽。
真是主子选得好,侍卫生涯没烦恼。我在心里深深地感叹。
总算脱出这吞人的狼穴,我心情轻松,正准备全力向前冲,却见身旁的人停了下来。我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腿顿时软了——只见不远处,一大队带刀侍卫齐齐朝我们看了过来。
原来抱月轩外还有大批的侍卫在巡逻,我们也是倒霉,一出墙就与他们撞个正着。此刻那些人与我们不到五十丈远,我们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反向而出,一下子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眼见着他们朝我们过来,我吓得扭头想往反方向跑,却被桓王一手拉住。
“远远地跟着我。”他这么说了一句,竟然迎着那些人跑过去。
他们少说也有五六十个,即便桓王身手再好,我们也根本没有一点胜算。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但也只能照做,跟着他朝他们跑。
只见桓王很快便与先过来的人会合,他做出十分慌张的模样,抓住那人的肩膀晃动,大喊道:“抱月轩失火了,刘大人和王爷还在里头,快去救火!”
人声嘈杂起来,后头的侍卫往院内望,纷纷朝正门的方向跑去:“有火光……快去救刘大人!”
我在一片呼喊中松了口气,可还没等我喘过气来,又听见不大却惊雷似的一声:“不好,那边的是那个女侍……”
那人的话被桓王的一剑刺回了胸口,却已引起了后面的几个人的注意:“是桓王!”他们纷纷扭头,反扑向我们。
一时间周遭拔刀之声四起。虽说大部分人已奔向了正门,但剩下的人也有七八个,此时敌众我寡,情势紧张至极。眼见着那些人包围了桓王,我这才想起我是他的侍卫,只能做好以身殉职的准备,双手握紧剑悲壮地大喊着朝那边冲去。
“啊——啊!啊!啊!”
后面的那几声是为那些侍卫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