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书逆夜·下下签(90)
一年前,皇上知道自己归天之期临近,便秘密重查了此事,却查出了贵妃娘娘谋害皇后的铁证。皇上一气之下改了遗诏,指定桓王继位,并派白五爷进一步秘密调查太子爷是否知情,以为贵妃母子二人定罪。
皇上没有想到,那时,对皇位虎视眈眈的,还有一个燕王。他早在宫中安插了眼线,得知了陛下修改遗诏之事,便传了出去,以便日后宣称遗诏上继位之人当是自己。
修改遗诏的事被众人得知之后,太子便决心有所动作。彼时他和王太师两人借着皇上缠绵病榻,已经在朝中巩固了势力,连皇上都无力召集重臣,废立太子。待白五爷调查归来之时,也已经无法对抗太子一党。即便他带来的消息,是太子有比谋杀皇后更大的罪名。”
“什、什么?”我艰难地发声。
“当年,皇后暴毙和西戎挑衅发生在同一时间并非偶然,而是太子精心布局。他勾结西戎亲王,使得那边挑起战事,让陛下不得不亲征。众皇子中,只他有监国之能,这样一来,先皇便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只能封他为太子,由他代理国事。”
里通外国……我的手指冰凉。
“白五爷调查归来之时,正逢太子故技重施。他要西戎挑衅边界,故意想将桓王支开。他不想让桓王发现自己控制先皇的端倪,更怕白五爷想方设法让他得知真相。而且,燕王有谋反之心,桓王这一走,很有可能折在半路。此时,若白五爷阻止桓王出征,强用禁卫军扶桓王上位,时间紧促,能不能斗得过太子和王修廉不说,更怕太子一党会和燕王一党勾结,扭曲是非黑白,趁势将正统太子除之而后快。”
“所以,他让我护送桓王出征。一来,先让桓王远离是非之地,二来,也让我不牵扯进这场争斗之中,三来,叫我保护桓王的安全,以待日后翻身,”我笑了笑,“太子一定威胁过父亲,若我不知此事,还能依旧是他的左右手,若我知道了,也难逃一劫。所以,父亲什么也没有告诉我。因为他知道,若我得知此事,绝不肯扔下他去往秦城。而我一旦掩饰不好,遭到太子怀疑,那么便也会被剥夺兵权,失去扶桓王上位的能力。”
他也一早就知道,就算我回来了,他也不能见我。若要我活,他自己就得死。
老头子曾经说,他的命不是用来卖的,这世上,他只愿意为我而死。
原来,他没有骗我。
“是的。你们出发前,太子做了一份假遗诏,派人以皇上之名交给桓王。若桓王始终不知情,且能顺利回京,他会亲手交出这份令太子登基的遗诏,扶他继位。这样,虽然众人皆知遗诏改过一次,但由新遗诏上最可能的继承人交出遗诏,足以堵住悠悠众口。”
所以那日泽水渡口,慕恒交给我的金色盒子里,就是这份假遗诏。
“你们出征之后,先皇的身子已经不行了,只是勉强续命。白五爷自知不能硬来,便假意同他们盟合。那时,他藏起了皇上真正的遗诏,告诉太子,若他敢对他下手,他合眼之时,便是遗诏面世之日。后来,你回来了,他……”
“他怕太子用我要挟他交出遗诏,索性,自刎而死。”
“那遗诏,他交给了我们。他利用禁卫军掩护,多方疏通才让我们得以逃出宫,去到他早准备好的地点,”全公公说至此处,再度哽咽,“我们离宫前拜别白五爷,彼此都知道再无重见之日,五爷说,他明知前途凶险,却仍要你随桓王远走,实是狠了心白了发才做出的决定:定知此别必零落,不及相随同死生啊。”
定知此别必零落,不及相随同死生。
我深吸一口气,狠命将汹涌的情绪捺了下去,半晌才开口:“那柳国相是如何知道的真相?”那些日子,他们应该严密地监视他的动作。柳相是先皇后胞兄,他们应该严防父亲与他接触才是。
“柳国相知不知道真相,都知道些什么,我们一概不知。白五爷不能同他有任何接触,否则,若太子看出他们有盟合之势,难保他不会撕破脸皮,先下手为强。但他说过,柳相向来与王太师不和,两人在朝中分庭抗礼,上次改遗诏这样的事传出,他不可能不动心。故而,即便不知道事情经过,柳相也有很大的可能为桓王谋划。而柳相此人向来缜密周全,他想隐藏这企图,还是容易的。”
我点点头。
事已至此,我便全明白了。
原来我心心念念的太子爷,从未受到王老贼的蒙蔽。我会落到这个下场,也并非因为自己为慕恒稍微遮掩了那么一下。
是他们打定了主意,一旦见我有可疑之举,便找个由头,将我打入万劫不复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