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笼荒(285)
她从江泊呈那儿要回法器后,当夜便捏了个纸人晃进了他的书房,三日后,小纸人晃晃悠悠地叼回来一盏灯。
司遥吐出一口沉闷的气,她小心翼翼地将青铜鬼灯取了出来,鬼灯褪色泛黄的青铜在阳光下闪烁着阴冷诡异的光。
她喃喃着问:“师父,你会怪我么?”
她想回江南,再看看他。
司遥启程回江南时,正值盛夏,黎十娘得知后,特意带着婉婉来送她。
“你早该顺心而为。”黎十娘说。
“此去一别,也不知何时能再见,昭昭,我与司大夫一样,都希望你长命百岁!”
司遥上了马,她迎风而立,与黎十娘郑重地作了别。
肃和二年,下六月,司遥直奔京都,当她站在伯爵府门前时,不禁愕然。
伯爵府大门紧闭,石狮子头上覆盖一层薄薄的青苔,而地面则是杂草丛生,她随意拉了一位过路的人询问。
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外地人?”
司遥塞给他一锭银子:“大哥帮帮忙。”
那人脸色缓和了些许,将银子放在手心掂量了重量:“这伯爵府早就荒废了。”
“据说是当时娶了一位新娘子,那位新娘子是圣上亲自赐婚的,谁知道,嘿,那新娘子变作了一个木头人,惹得满京都议论不止。”
“然江南禁止玄术,这不是明面儿上打了上头的脸,那江世子便被捉拿下诏狱,江老太太原本就因着这事受了刺激,又得知孙子被压了诏狱,接受不了,一命呜呼了。”
“后来恰逢政变,不知怎么的,那江世子便暴毙在了诏狱中!”
那人边说边叹气:“可怜哎——”
司遥听完浑身发冷,颤抖不止,他死了?
怎么会?
那人见司遥没反应便要离开,司遥一把抓住他,颤声问:“他……尸身葬在何处?”
“谁?”
“江世子?”
“唔——”那人想了想,“这你得问问邵霖邵国公,当初是他替江世子敛的尸骨。”
“不过这两人以前可是死对头,说是替人敛尸骨,搞不好为了泄愤把人骨灰都扬了……”
司遥僵在原地。
她发疯似的满大街挨个打听,终于打听到了国公府邸,她站在国公府门前,正准备进去时,身后有人用刀柄敲了敲她的肩膀。
“听说你在到处打听我?”
司遥回过头,就见此人身穿一身华贵的黑衣,手里抱着剑,一脸不爽地看着她。
“你是邵霖?”司遥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邵霖的手臂,力气其大。
邵霖用刀柄敲在她的手背上,呵斥道:“松手!”
“你谁啊?”
“我……我找江世子……”
邵霖面色古怪地上下打量着司遥,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跟他什么关系?”
司遥愣住了,是什么关系?他们成过亲,在骊山,还差最后一拜,在京都,她逃婚了……
“这都答不上来?”邵霖嗤笑一声,就要离开。
“我是他的妻!”司遥忙说。
邵霖回过头,重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又把她打量了一番,接着哦了一声,拉长尾音:“你就是他大婚当日变成木头人逃婚的新娘子?”
“得得得,我不问。”邵霖见她脸色泛白,难看得紧,索性直说,“他葬在日溪山。”
“我正想找他喝酒呢,一起?”
这是司遥第一次来日溪山,此处山巅几欲与天齐,四野一派郁郁苍翠。
这便是师父时常来的地方?司遥的目光流连在群上之上。
“就在这儿了。”邵霖在墓前放下两坛酒。
司遥看着眼前两座坟,心头闷得像是潮湿的回南天,滴滴答答地落着水,只见山尘坟墓旁的墓碑分明镌刻着五个大字:司灵隐之墓。
邵霖拆开一坛子酒,径直往嘴里倒:“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像是知晓会有那么一天,早早便将坟坑挖好了……”
“哎,你干什么!”邵霖吓得忙将酒坛子丢在一旁,“我让你来,是上香的,不是掘坟的……”
“你方才骗我的不是,你根本不是他的新娘子,你是来寻仇的!你……”
司遥眼疾手快,啪地一下,贴了一张符纸在邵霖额头上。
邵霖瞬间止住了话茬子,动弹不得,只能着急地司遥连掘了两座坟,里头的白骨被拆成了一根根的,而后捡起来,包好。
天黑前,司遥总算敛干净了两副白骨,她看向邵霖,说:“从今以后,我会守着他。”
“谢谢你这段日子总来陪他,符纸还有一个时辰后便失效,告辞!”